收录猪队友坑，远离猪队友就怕队伍全是猪

操作有商业，政治，外交，案件处理，生活。（千万别让猪队友进你的队伍，你的公司，你。。。。。）

亚里士多德说：“人天生是政治的动物。”

亚里士多德在《政治学》中确实有这样的话：“人类天生是政治的动物”（Man is by nature a political animal）。这句话的意思是，人类天生就有参与社会、组织和治理的倾向。

• 亚里士多德认为，人类不同于其他动物，能够形成复杂的社会结构和政治组织，这种社会性和政治性是人类的天性之一

我们的生活离不开政治，但是我们往往很难说出，究竟什么是政治？
不慌，当你再遇到这个问题时，不妨用下面这句话回答：

[!IMPORTANT]
“政治是对社会系统进行组织性的权威分配。”
有关“政治”的传统定义纷繁复杂且角度多样，有的用“国家”给“政治”下定义，有的则用“权力”给政治下定义。然而，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无论从国内政治看还是从国外政治看，政治行为体都日趋多元化，国家并不是唯一或者是主要的行为体。除此以外，当时科学行为主义大行其道，整个政治学领域都受到科学行为主义的影响，关注个人及组织的行为，研究重点从权力逐步转向政策的制定和执行过程

无论是在需要团队配合的工作中政治博弈擂台上，还是日常休闲打游戏时，我们总会遇到那么一两个猪队友。当大家将要完成某项工作时，来个漂亮的一击，让团队败得一塌糊涂。或是在一局游戏里，从头坑到尾，让队友绝望得怀疑人生……也有全员都成猪队友。

其实关于猪队友的解释，之前有句话表达的很传神，是出自欧盟理事会主席唐纳德·图斯克对特朗普的抨击。

With friends like that, who needs enemies?
有像这样的朋友，谁还需要敌人呢？

常说的“猪队友”，一般都出现在团队合作中，“团队合作”英文是：teamwork“队友”英文是：teammate但大家可千万不要任性的将其直译为 pig mate，

信息操纵"（Information Manipulation）是指通过散播误导或不准确的信息来影响人们的观点、感知或决策的行为。这种操纵可能是故意的，也可能是无意的。它可以通过各种方式进行，包括虚假新闻、误导性的广告、有偏见的报道、选择性地提供信息，或者使用统计数据的误导性表示等。

信息操纵通常有以下几种目标：

影响公共观点：这可能涉及到政治、商业或社会问题。例如，某个政治组织可能会散播虚假新闻，以影响选民的观点。
商业利益：公司可能会使用误导性的广告或营销策略，以影响消费者的购买决策。
破坏信任和社会稳定：在一些情况下，信息操纵可能被用来破坏公众对于政府、媒体或其他社会机构的信任，或者煽动社会冲突和混乱。
信息操纵是现代社会的一大挑战，特别是在互联网和社交媒体广泛使用的情况下。

舆论引导，是一种运用舆论操纵人们的集体文化属性意识，引导人们的言论意向，从而控制人们的特定行为，使他们按照社会管理者社会结构分工制定的路线、方针、规章从事社会活动的传播行为。
"舆情"是指公众对某一事件、话题、政策等的态度和观点，是对社会舆论的总称。在国际，政府机构和媒体常常使用“舆情”这个概念来描述公众的反应和态度，以便更好地了解和掌控社会动态，调整政策和决策。
舆情是“舆论情况”的简称，是指在一定的社会空间内，围绕中介性社会事件的发生、发展和变化，作为主体的民众对作为客体的社会管理者、企业、个人及其他各类组织及其政治、社会、道德等方面的取向产生和持有的社会态度。它是较多群众关于社会中各种现象、问题所表达的信念、态度、意见和情绪等等表现的总和。

从传统的社会学理论上讲，舆情本身是民意理论中的一个概念，它是民意的一种综合反映 。从现代舆情理论的严格意义上讲，舆情本身并不是对民意规律的简单概括，而是对“民意及其作用于执政者及其政治取向规律”的一种描述。

信息操纵和羊群效应是密不可分的

论「羊群效应」[1]的根源偶尔和朋友在高档餐厅共进晚餐的时候，我会留意到一种奇怪的行为现象。我们全部从头到尾仔细端详过了菜单上的每一道菜，甚至讨论过想点什么、不点什么之后，决定的时刻到了。
假如我不幸是服务生询问的第一个人，我会斩钉截铁地做出大胆的选择。
轮到服务生问下一个人想点什么的时候，我满怀同情地看着她。但到第三个人点菜的时候，我挑起了眉毛。而轮到第四个人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冒出冷汗。此后，我甚至无心再听剩下的人点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已经铸成大错。我别无他法，只能如坐针毡地等服务生记完点菜单走开。这时，我无力地向朋友致歉，跑到厨房更改点菜单。
所以如果你经历过与此有几分相似的事件，你并不是一个人。
一旦我们要和别人同时做决定或排在周围人之后对同一问题做决定，我们的自负倾向便烟消云散了。此时的我们最容易随波逐流，面对多数意见，立刻人云亦云，放弃自己的主张。
我们这种随波逐流的倾向并不一定与自信倾向相互矛盾。自信与我们对自身能力的主观判断有关，而随波逐流的倾向则往往是由于信息处理有误。有时，这源自怕被视为异类的心理。
融学和心理学界，对这一话题的研究多达数百项。在某种程度上，「羊群效应」造成了许多金融市场的崩溃及崩溃前的泡沫，这也是许多错误偏见易于传播的原因（例如，假如我看到我认识的人都没有雇用残疾人，那或许我最好也不聘用残疾人）。这还会造成单一思想和行为的形成，从而使社会的创造力和革新受到压制。但「羊群效应」最恶劣的影响还应算是，
会有很多人因此在动态过程中做出错误决定，其中的每个人虽用意良好，却以错误的方式影响了周围的人。
假设你在西班牙的马拉加市度假，正在找吃午餐的好地方。找了个遍后，你又饿又累，决定无论如何，再路过一家餐厅就进去。一分钟后，你发现眼前有两家相邻的餐厅：一家人满为患，几乎看不到空桌，另一家则空无一人。不难猜测你会选择哪家，你决定走进人满为患的餐厅，究竟是源于有效的信息处理，还是因为对餐厅一无所知，却让受到误导的群众迫使你做出了错误的决定。研究人员对此莫衷一是。
我们将用该例说明即便人人均完全依理性行事，
「羊群效应」 仍会产生。所谓完全依理性行事，即每个人均符合以下条件：
1.个人拥有自己的信息来源，并利用这些信息做出正确的决定。
2.每个人均完全理解如何使用概率模型，且运算能力不存在局限性。
3.个人均寻求自身利益的最大化。
即便是在理性健全的完美条件下，「羊群效应」也完全有可能导致所有人都选择较差的餐馆。
假设一家餐厅叫萨尔瓦多，一家餐厅叫斗牛士，再假设萨尔瓦多餐厅胜过斗牛士餐厅，现在假设某日有 100 名游客要决定去萨尔瓦多还是去斗牛士吃饭。在这些假设条件下，接下来我会描述导致 100 名游客经过理性思考和精心算计后选择斗牛士餐厅的过程。
假设在来到马拉加之前，每名游客都查阅了一些有关该市餐厅的信息，这些信息并不足以完全确定两家餐厅的优劣，但姑且假设每名游客均稍稍倾向于萨尔瓦多。譬如，每名游客均认为萨尔瓦多餐厅较好的概率是 51%，而斗牛士餐厅较好的概率仅有 49%（例如，有畅销的旅行指南指出萨尔瓦多餐厅曾在米其林餐厅排名中领先，这样便会形成这种结果），这种情况便会出现。
来到马拉加后，游客得到了有关餐厅品质高下的另一个提示（如朋友发来的邮件、网站排名或酒店职员的推荐）。可以顺理成章地假定，既然萨尔瓦多餐厅的客观品质更高，萨尔瓦多的正面提示会多于斗牛士。但这些推荐存在随机成分，例如游客收到朋友发来的邮件，但这位朋友恰好以前去过斗牛士餐厅，而且喜欢那里的菜肴（毕竟，斗牛士餐厅并不差，只是不如萨尔瓦多而已）。
根据新得到的信息，每名游客此时都用贝叶斯公式修正了自己关于两家餐厅水平高下的概率估计。须记住，我们假定所有游客不仅行事理性，还是概率论专家。再假设所有提示都很确凿，因而经过这次修正之后，所有游客都胸有成竹地认为自己知道哪家餐厅确实更好。鉴于所有人都具备理性思考能力，一名游客得到的提示中，若一家餐厅有一条正面提示，另一家有两条，则该名游客会修正自己的估算概率，认为有两条正面提示的餐厅胜出一筹的概率较高。
现在，进入主菜。假设上午 11 点 59，全部 100 名游客排队等候两家餐厅在正午开门迎接蜂拥而至的食客。每名游客都收到了一条有关两家餐厅优劣的提示，而排在队伍最前面的两名游客收到了有关斗牛士餐厅的正面提示（再次提醒，有些游客收到了推荐斗牛士餐厅的信息，而其中有两个人恰好排在队伍最前面，这不足为奇）。
正午时分，两家餐厅的正门打开了。在两家此时仍然空无一人的餐厅前，有服务生在殷勤等候午餐食客进门。排队的每名游客相继依次且完全理性地决定自己去哪家餐厅就餐，排在队伍最前面的游客目前收到的是有关斗牛士餐厅的正面提示，因而以此为依据，自然而然地选择了斗牛士餐厅。第二名游客也收到了有关斗牛士餐厅的正面提示，因此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第三名游客呢？姑且假设，在正午时分之前，她收到的提示是萨尔瓦多餐厅略胜一筹。然而，她刚刚看到排在她前面的两个人选择了斗牛士餐厅，她因此推测他们两人都收到了有关斗牛士餐厅的正面提示（显然与她所收到的提示不同）。现在，她可以将这条新信息考虑进决策过程中：她（根据排在她前面的两个人所做出的选择）知道斗牛士餐厅有两条提示，而萨尔瓦多餐厅只有她此前收到的一条提示。这使得斗牛士餐厅的票数为二比一，占多数。第三名游客因此立即走进斗牛士餐厅吃午餐，推翻了她个人此前收到的提示。换言之，第三名游客无论自己收到什么提示，都会选择斗牛士餐厅。第四名游客所处情况与第三名游客相似。他知道自己从第三名游客的行为中无法确凿地了解到任何信息，她选择斗牛士与她自己收到的提示无关，但他知道前两名游客确实收到了有关斗牛士餐厅的正面提示。从他的角度来看，斗牛士餐厅的正面提示因此多于萨尔瓦多餐厅，他于是也直接进了斗牛士餐厅吃午餐。
至此，任何人都应该明白这群有趣的午餐食客会有何表现。每名游客都会根据前两名游客的选择（其他人的选择无关紧要，
因为他们的选择也是根据前两人的选择做出的），按照与第三名游客相同的推理方式，选择斗牛士餐厅，放弃萨尔瓦多餐厅。因此，萨尔瓦多的可怜老板虽然兢兢业业地做出了胜过斗牛士餐厅的美食，却要整个下午都在空荡荡的餐厅里，垂头丧气地看着自己的竞争对手斗牛士餐厅座无虚席，招待城里的每一名游客。
上述故事是以一个数学模型为基础的。1992 年，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 3 名金融学教授在其所发表的一篇论文中介绍了该模型，论文作者称，如其模型所示，「羊群效应」通常是由最严谨的理性思考造成的，而非因随波逐流、缺乏自信等倾向形成。完全的理性却仍会导致「羊群效应」，这是一项非常巧妙的发现（尽管略牵强）。但这是否真的是「羊群效应」实际产生的方式呢？
正是为了回答这一问题，我和 3 名同僚（分别来自德国的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巴黎大学和阿伯丁大学）进行了一项研究。
研究的主要内容是引起「羊群效应」的一项实验室实验，在实验中，受试者无须选择餐厅。两个坛子装满了球，且各装有 100 只，第一个坛子有 50 只红球、50 只黑球，第二个坛子有 25 只红球、75 只黑球。试验受试者得知，两个坛子之中二选一，选中第一个坛子（50/50）的概率为 51%，选中第二个坛子（75/25）的概率为 49%。他们还得知，猜对了实际选中的那个坛子有酬金。每名受试者依次有一次机会暗中随机从坛子里抽取一只球，查看颜色后，再放回坛子。此后，受试者须当着其他所有实验受试者的面，公开宣布自己猜测选中了哪个坛子（请注意，这种公开宣布类似于前述故事中的选餐厅，猜对了坛子的内容则类似于选对了较好的餐厅）。
不出所料，我们在实验室里成功引起了显著的「羊群效应」。9 人中，一旦有 3~4 人做出相同的猜测，羊群行为往往就会形成。即前 3 名参与者公开宣布了相同的猜测结果后，每轮实验中的余下 6 人不论自己从坛子里拿出的球是什么颜色，也会做出相同的猜测。
在实验的第二阶段，我们仔细地验证了 3 名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教授对「羊群效应」的产生提出的解释是否经得起推敲。须注意，其解释的一个重要依据是假定前两名游客做出相同选择后，其余游客都会效而仿之，但其他人在这么做的同时也知道他们只能从前两人的行为中了解到一定信息，其余人的行为则无意义。换言之，最后一名游客看到排在他之前的 99 名游客都走进了斗牛士餐厅时，而第三名游客只看到他之前的两名游客选择了这家餐厅，但两人认为斗牛士餐厅品质较好，因而选斗牛士的把握不相上下，两人做出决定的唯一依据均为前两名游客的决定
一个论坛里其实有3种人是你要扮演的，一个是领导者，一个是追随者，一个是旁观者，也就是不明真相的群众，呵呵。先说领导者，也是比较权威的发言者，一般都是在争辩之后领导者出现，开始拿出强有力的证据进行发言，以这种身份所说的话比较具有权威性，一般民众对这类身份人的可信度很大。

而第二个：追随者，里面又分成两种人，是对立的两种人，他们所扮演的角色要不停的在论坛里面争辩，争吵，甚至对骂，然后这样可以起到吸引旁观者目光的作用，然后在争吵的最后，领导者出现，抛出一些强有力的证据，然后把公众的舆论都引到这个第三方的身上，然后目的也就达到了。至于第三种：旁观者，其实他们大部分才是我们真正的目标“客户”，也就是不明真相的网民，我们主要就是通过前两种身份的扮演来达到影响第三方的目的，可以说我们是属于导演一样，通过自己自编自导自演，然后去影响观众。所以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挺人格分裂的。
意見領袖（英語：Opinion leadership）指向基层媒体受众阐释媒体信息或内容含义之媒体活跃用户。该詞源自於保羅·拉扎斯菲爾德及埃利胡·卡茨的「兩級傳播」理論（two-step flow of communication）。這個起源于行銷學/市场营销学的理論是用幾個不同的模式試著解釋，人進行關於想法、決策或是廣告產品效果時會有的反應。 由于处在社会环境中的我们倾向于向他人寻求建议，意见领袖在信息流中扮演着重要角色。**（我们影响他人，也被他人亦已歌）**毕竟没人能活成一座孤岛
《集市与大教堂》中的一些经典语录，展示了雷蒙德对开源开发的深刻见解。以下是几句重要的摘录：

“在大教堂模式中，开发者是唯一的设计者，而在集市模式中，开发者和用户都是参与者。”

“给那些想要创新的人机会，他们将会创造出惊人的东西。”

“发布早，发布频繁，收集反馈。”

“最好的程序员是那些能够从错误中学习的人。

“社区是我们彼此之间的桥梁，连接我们的心灵与思想。”

“文化是我们共同的故事，塑造着我们的身份和价值观。”

“一个强大的社区不仅是成员的集合，更是相互支持和成长的环境。”

“多样性是文化的力量，它让我们看到不同的视角和可能性。”

“真正的社区是人们愿意分享和倾听的地方。”

先故事后案例

话说唐僧师徒五人结伴，一起去西天取经。其中四人直立行走，只有白龙马四蹄飞奔。读过《西游记》的朋友都知道，白龙马也犯了天条，处斩之前才被观音菩萨救下来。这五位驴友，只有唐僧一人历史清白，四位徒弟都有历史污点。不过，要说他们是五人也不对，真正算得上是人的只有唐僧，四位徒弟都是货真价实的妖怪——你们看看这个团队，都是什么货色啊！从周星驰主演的电影《大话西游》传遍大江南北地球东西后，在我记忆中，唐僧就是一个没完没了训话的班主任角色，班上所有学生——孙悟空、猪八戒、沙僧、白龙马——一听见他开口，都要脑袋痛。唐僧最爱讲大道理，连牛魔王手下小妖怪他都要和颜悦色地问：“你妈贵姓？”齐天大圣孙悟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师父说闲话。师父一念咒，孙悟空就脑袋痛得要满地打滚。中学班主任如果每天动不动就找班上最调皮捣蛋的学生来训话，那个学生的脑袋一定很痛很痛。

这队公派去西方求学的妖人小队，其实是个胡乱拼凑的临时团队。他们面临的问题不在于路上有很多妖怪，好多地方收高额门票，好多景点设卡宰人。

• 反正经费充足，猪八戒有钱到都在耳朵里藏碎银，他们无所谓花钱不花钱。四位有历史污点的队友都是武艺高强的神、仙、妖辈，不是凡人，孙悟空不必说了，动不动就从耳朵里掏出那一万多斤如意金箍棒到处乱敲乱打，什么花花草草的真个是碰着死粘着亡，不是闹着玩的。
• 有人总结说，真被孙悟空打死的妖怪也没几个，他们去西天的路上碰见那些大小妖怪很多都有靠山，孙悟空打也不是，逃也不能，只好挨家挨户去告状。那太上老君等官官相护，根本不可能真处罚，最多把自己人再弄上去，另外任用。想走法律程序判个三五百年徒刑是根本不可能的。
• 《西游记》里真坐牢五百年的也就是孙悟空而已。
• 所以，这个团队面临的终极问题，不是如何干掉妖怪，而是如何确保公平。

由观音菩萨苦心积虑临时组织起来的境外旅行团：领队是脑子糊涂偏心眼、既不识路又爱管闲事、不能打更没有识别妖怪能力的老好人唐僧，财务是好吃懒做、好色还顾家、动不动就嚷嚷着散伙的猪八戒，后勤是迟钝、犹豫、糊涂的沙和尚，白龙马是打酱油，唯一任务是驮唐僧，一身武艺不能施展，更不许变回龙形
无论怎么看这个团队都是你我能想到的最糟糕组合。是齐天大圣孙悟空武艺高强，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却屡次败在队友拖后腿甚至捣乱上。团队不齐心合力，不团结，是一切事情的败笔，尤其还有一个偏听偏信、心慈手软、无法有效决断的领导

• 所以，现在很多团队训练，都强调信任、团结、齐心合力。所谓“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就是从研读《西游记》得来的真切感受。那位好吃懒做不干活还会冷不丁说点谗言的猪八戒，通常在孙悟空快要得手时突然摔个四仰八叉，妖怪没有捉到，反而把孙悟空绊了一跤。有时候，老猪干脆自己被抓了，和师父一起上蒸笼。孙悟空既要忙着捉妖怪，还要忙着内部高层斗争，忙得可以。如果不是观音菩萨总是暗中帮忙，在孙悟空搞不定时突然祥云驾临，那西天取经团队早就散伙了。
  * 所以说，团队也好，交朋友也好，最怕交到猪八戒这样的。虽然有大龄女青年认为猪八戒顾家，动不动要回高老庄伺候高小姐，是顾家好男人典范，但那又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案例古代政治擂台赛

秦末时期楚汉相争，鸿门宴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事件，更是两人形势扭转乾坤的重要转折点。

该事件中，由于项羽的一再优柔寡断，才使刘邦得以全身而退，不过纵观此事，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那就是项伯，即项羽的叔父，可以说他一手引导了事件的走向。

他的行为也恰恰应征了这句话

•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那么我们就来捋捋整件事情的发展和走向，来看看项伯在其中究竟担当了一个怎样的角色

起因：半夜项伯偷偷告密
当初起义时，各诸侯约定：“先入关者王之。”指的就是函谷关。
当项羽带领大军攻破函谷关时，刘邦也已经拿下了咸阳，楚汉相争，箭在弦上，形势严峻。
此时，刘邦军队中掌管军政的曹无伤派人对项羽说：“刘邦想要在关中称王，让子婴做丞相，珍宝应有尽有。”
项羽听了怒发冲冠，准备第二天就攻打刘邦的军队。

项伯知道了这件事后，连夜骑马来到刘邦的军营，私下会见张良。

原来在秦朝统治时期，项伯犯下杀人罪，张良是一个行侠仗义之人，在他的包庇藏匿下，项伯得以保命。

所以他这次是来报答救命之恩的，他要张良速速和他一起离开，

“不要和他们一起死了。”

张良说：“我替韩王护送沛公入关，现在沛公遇到危急的事，逃走是不守信义的，不能不告诉他。”

刘邦得知情况，大惊失色。

此时，项羽四十万军队驻扎在鸿门，而刘邦则只有十万人马，一旦开战，后果是不言而喻的。

于是，他立马请项伯进去，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表明自己对于项羽的臣服之心。

同时刘邦和项伯结下了儿女亲家。

刘邦还言辞恳切地表示，第二天天一亮，就要亲自向项王道歉。

宴席过程中，项伯一再替刘邦挡剑

刘邦第二天早晨使一百多人骑着马跟从他来见项羽，到了鸿门，向项羽谢罪说：“我和将军合力攻打秦国，将军在黄河以北作战，我在黄河以南作战，但是我自己没有料到能先进入关中，灭掉秦朝，能够在这里又见到将军。现在有小人的谣言，使您和我发生误会。”

项羽说：“这是沛公的左司马曹无伤说的，如果不是这样，我怎么会这么生气？”

项羽果然是无脑之人，好在他身边还有一个范增，他足智多谋，早就洞悉刘邦的狼子野心。所以在酒席之中，

范增多次向项羽使眼色，再三举起他佩戴的玉玦暗示项羽，项羽沉默着没有反应。范增只好亲自安排项庄舞剑，伺机除掉刘邦。

项庄来到殿前拔剑起舞，项伯似乎看穿了他的用意，也起身离席，拔剑起舞，常常张开双臂像鸟儿张开翅膀那样用身体掩护沛公，项庄无法刺杀沛公。
结果，刘邦偷偷溜走，以致于养虎为患

因为有了项伯的保护，同时也给了对方缓冲的时间，接着

樊哙进来敬酒，一番慷慨陈词后，项羽无言以对，双方陷入胶着状。

没多久，刘邦起身上厕所，实际上是在

拿着剑和盾牌的樊哙、夏侯婴、靳彊、纪信四人保护下从郦山脚下，取道芷阳小路回军营了。

留下张良向项羽送上礼物，继而辞别。

范增知道此次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于是用剑劈断张良送上的玉斗，大骂，“哎！竖子不足与谋！”

鸿门宴之后，刘邦和项羽之间的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最后刘邦夺得了天下。

公元前202年，项羽败亡之后，项伯投降，念在他当初鸿门宴护驾有功，因此被授予二十等爵中最高等的列侯爵位。

结语：
如果说当初项伯的告密还算无心之过，毕竟张良是他的救命恩人，那还情有可原。
可是当刘邦和他结下儿女亲家时，项伯的心中必然是起了波澜，所以才有在鸿门宴上，不顾一切保护刘邦的举动。
刘邦之所以能够打败项羽，其中重要的一点就是刘邦更能看穿人心，更懂人性
。

回顾而国际政治擂台历史上的所有改革，单打独斗的几乎都失败了。

案例二

看《人民的名义》里面，沙家帮是怎么搞倒汉大帮的呢？
绝不是个人的单打独斗。
而是先拉拢了以李达康为代表的秘书帮，再拉拢以侯亮平为代表的钦差帮，最后拉拢以易学习为代表的清流党。
最后形成合力，这才扳倒了汉大帮。
如果沙瑞金不是这样搞，那么结局很有可能就是当年官拜二品的海瑞，尽管自己一身抱负，但最后却沦为光杆司令，一年之后被迫辞职……
我的理解是，除非北京对他格外拔擢，否则以后工作上面临的挑战，还有很多……

这就造成了“现代化治理体系“的两个痛点：

1 如果正常监督渠道失去了该有的作用和意义，那么所谓的治理体系也就会被瓦解。

2 大量的网络实名举报，势必会导致政治结结构公信力的受损。

所以，根本的解决之策，还是在于疏通正常监督渠道这一环。

怎么疏通呢？

一在吏治，二在程序政治正义。

吏治方面，必须要提拔干才、实才，实现内部换血，（参照汉东空降沙瑞金）。

改变选贤面向，敢用说实话、说真话的人，警惕一些善于溜须拍马的“两面人”。
历史一再证明，运动式的纠察反腐，很难发挥长效作用，只有改革机制才是治本之策。

史学家钱穆在《中国历代政治得失》中有这样一段话：

“传统政治的积弊，虽是历史，同时也是现实。外貌变了，实质仍未变。如何能不仔细研究呢？”

五年前的可馨·许事件，至今还未落地。

而这一次，祝局长也扛下了所有。
程序上，要优化优化再优化。

案例三

2024美国大选
2024年美国大选即将在未来几天内结束。无论结果如何，这场选举都将载入史册。如果民主党候选人卡玛拉·哈里斯（Kamala Harris）获胜，她将成为美国历史上首名担任总统的女性。而如果共和党候选人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获胜，他将成为历史上第二名在首次连任失败后重新赢得白宫任期的总统，并且会成为首名在犯罪定罪后再次当选的前总统。大选开幕在即，iWeekly梳理了此次大选较受关注的问题，包括选前民调、大选流程、结果公布时间、双方政策差异。

2024年美国大选
2024年所有50个州都转向红色
与2020年相比，共和党在2024年在每个州赢得了更大比例的选票，全国范围内95%的选票都已统计完毕。

马斯克，这位全球最富有的人物，正通过他的一系列企业和精心布局的人脉，在美国政治舞台上扮演着日益重要的角色。

自从全力支持特朗普竞选总统以来，马斯克的影响力在美国政界逐步扩展。上周，他曾与“碰巧”参与了特朗普与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通话。

此外，马斯克还曾表示，未来将致力于通过改革美国政府，削减至少2万亿美元的预算，并大规模裁撤“庞大的官僚机构”。

从特朗普总统的竞选支持者，到如今在即将上任的政府中安插自己的人选，马斯克的“王牌团队”正悄然改写着美国政府的面貌。

“王牌团队”：马斯克的智囊团
马斯克能在政治领域站稳脚跟，离不开他一支精英团队的支持。这支“王牌团队”不仅包括马斯克自己旗下企业的高管，还涵盖了一批来自硅谷和金融界的重要人物。
他们的共同点是，对马斯克的事业和理念的深度认同，愿意为实现他的政治目标提供支持。

首先，马斯克在企业重组和裁员方面的“得力助手”是他的隧道公司The Boring Company的总裁Steve Davis。Davis曾在马斯克收购Twitter后的过渡期，亲自负责对Twitter削减了80%等等工作岗位。他和妻子与刚出生的孩子一起，在Twitter总部宿舍里度过艰难时光。Davis的核心能力在于，通过残酷的决策迅速达到企业目标。
现在，Davis被分配到马斯克的America Pac游说小组，在那里，他对宾夕法尼亚州拉票者的样本提供了详细的反馈。

另一位关键人物是Omead Afshar，他自称马斯克视为“消防员”，他帮助监督了特斯拉大型汽车工厂Giga Texas 的建设，并参与了X的裁员工作。据英国《金融时报》援引知情人士表示：

“Afshar会找到一种方法来完成艰苦的工作，即使这似乎没有多大意义。马斯克很喜欢他，他是个刽子手。”
除了企业高管，马斯克的“王牌团队”还包括一些在政治和金融界有着广泛影响力的人物，包括David Sacks和Jason Calacanis。他们常年在马斯克的社交平台X上发声。

从左上角顺时针方向依次为： Steve Davis 、 Omead Afshar 、 Jason Calacanis 和 David Sacks
政治与商业的紧密结合
马斯克的商业帝国与其政治影响力的结合，是他能够在政府内部施加影响的关键因素。

例如，马斯克与知名对冲基金经理Bill Ackma的关系非常密切，两人在税收、移民等政策问题上经常交流意见。

Bill Ackman
此外，马斯克的家族办公室负责人Jared Birchall也扮演着重要角色。他在Boring、xAI和Neuralink担任高级职务。Birchall在高盛、摩根士丹利的工作经历，使他在游说、融资等方面为马斯克提供了极大的帮助。
马斯克与美国政府的商业交易，无疑是舆论关注的焦点，尤其是与SpaceX相关的多个项目。在上周三的胜选演讲中，特朗普就谈到了SpaceX星舰在重返大气层时如何被机械臂接住，“就像你晚上抱着你的小婴儿一样。”

案例三

特洛伊之战（Trojan War）

特洛伊之战是古希腊传说中的一场战争，主要发生在公元前12世纪左右，其故事广泛流传于古希腊文学中，特别是荷马的史诗《伊利亚特》和《奥德赛》中。

战争背景：
特洛伊之战发生在希腊联军与小亚细亚的特洛伊城之间。战争的起因通常被认为是巴黎王子（特洛伊王子）巴黎掳走了斯巴达女王海伦，这导致了斯巴达国王梅内劳斯与其他希腊城邦的联盟，组成联军前去攻打特洛伊。

主要事件：

海伦被掳：巴黎与海伦的私奔引发了希腊城邦的联合。
希腊英雄：许多著名的希腊英雄参与了战争，包括阿基里斯、赫克托尔、奥德修斯、阿伽门农等。
阿基里斯的复仇：阿基里斯是希腊阵营中最强大的战士，他为朋友帕特洛克罗斯复仇，击杀了特洛伊王子赫克托尔。
木马计：战争的关键转折点是希腊人通过“木马计”攻陷特洛伊。希腊军队假装撤退，将一只巨大的木马留在特洛伊城外，特洛伊人将其视为胜利的象征，把它拖进城内。木马中隐藏着一群希腊士兵，晚上他们从木马中跳出来，打开城门，希腊军队趁机攻入并摧毁了特洛伊城。（论猪队友坑一个国家）

战争的结局：

特洛伊城在战争后被彻底摧毁，巴黎和特洛伊的许多英雄也在战争中丧生。希腊人虽然最终获得胜利，但战争代价巨大，许多英雄死亡，而许多希腊士兵在返回家园的途中也遭遇了艰难的命运。

从政篇

自己 吃没文化亏包括性格去从政（下多读历史书，国际史）

我是怎么被整成贪官的

林小楠：我是怎么被整成贪官的傻逼篇
我的案件是被诬陷迫害炮制而成的彻头彻尾、完完全全的冤假错案。现将本人在两规期间及侦查等阶段办案人员如何搞“逼供信”，用威胁、引诱、欺骗的方式罗织证据，硬做冤案、假案的情况如实记述。以对组织负责、对当事人负责、对家人负责、对自己负责、对法律负责、对历史负责。以期司法法机关能本着实事求是、有错必纠的态度，查清事实，判明本案，不让无辜者蒙冤受刑，还我公道，还我自由。

以下所述皆我本人亲身经历、亲耳所闻、亲眼所见，绝无不实之言。头上三尺有神明。我愿以我及妻儿的性命起誓，若有不实之言，人神共戮、天打雷劈。
（一）双规
2016年9月5日下午3点多，我刚到宁德市人大机关办公室上班不久，见到市纪委林海同志从办公室门前经过，我招呼他到我办公室坐一坐。没想到，他和一位年青同志走进我办公室，对我说，林市长，省纪委要找你核实一些情况。我递了一根香烟给他，他说就走吧。我说要给家属挂个电话，他说不用了。于是我便随他们下楼，在一楼大厅碰到了市人大刘信华副主任、刘水金秘书长，我们互相点头致意。走出大门，我们上了一辆别克商务车，我被安排坐在最后一排，与我同排坐的是宁德纪委林长稳同志，车上除了林海还有两位陌生的同志。车向福州方向驶去，途中他们拿走了我的手机，此时我尚未意识到自己正在被采取双规措施，途中心里反复想的是纪委要向我核实什么情况呢？

林小楠：我是怎么被整成贪官的

我的案件是被诬陷迫害炮制而成的彻头彻尾、完完全全的冤假错案。现将本人在两规期间及侦查等阶段办案人员如何搞“逼供信”，用威胁、引诱、欺骗的方式罗织证据，硬做冤案、假案的情况如实记述。以对组织负责、对当事人负责、对家人负责、对自己负责、对法律负责、对历史负责。以期司法法机关能本着实事求是、有错必纠的态度，查清事实，判明本案，不让无辜者蒙冤受刑，还我公道，还我自由。

以下所述皆我本人亲身经历、亲耳所闻、亲眼所见，绝无不实之言。头上三尺有神明。我愿以我及妻儿的性命起誓，若有不实之言，人神共戮、天打雷劈。
（一）双规
2016年9月5日下午3点多，我刚到宁德市人大机关办公室上班不久，见到市纪委林海同志从办公室门前经过，我招呼他到我办公室坐一坐。没想到，他和一位年青同志走进我办公室，对我说，林市长，省纪委要找你核实一些情况。我递了一根香烟给他，他说就走吧。我说要给家属挂个电话，他说不用了。于是我便随他们下楼，在一楼大厅碰到了市人大刘信华副主任、刘水金秘书长，我们互相点头致意。走出大门，我们上了一辆别克商务车，我被安排坐在最后一排，与我同排坐的是宁德纪委林长稳同志，车上除了林海还有两位陌生的同志。车向福州方向驶去，途中他们拿走了我的手机，此时我尚未意识到自己正在被采取双规措施，途中心里反复想的是纪委要向我核实什么情况呢？

下午5点左右，我被带到福州梅峰宾馆附近的省纪委清风基地，一下车，便有两位武警上来左右架着我两只胳膊往里走，带进了一个房间，编号103。进房后，他们要我坐在一张床垫上，并要求我盘腿坐好。之后要求我填写购物单，包括运动服、洗刷用具等，随身携带的钱包、现金、卡物、皮带等随即登记上缴。他们很快拿来了新购买的361度运动服叫我换上，将我穿来的衣裤拿走。武警告诉我，在这里被审查的人员称为”对象”，要称呼武警看护人员为班长，每班两个人。

晚饭后，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位自称姓李，是省纪委专案组的组长，后悉是省纪委五室副主任李伟，他宣布对我双规。他说，经省纪委研究并报省委尤权书记，决定对我双规审查，省纪委对我进行审查是坚决而慎重的，说倪岳峰书记要求对我审查要更加慎重，说是掌握了确凿证据，有单证也有双证，才对我进行双规。他说，你这个人人品还不错，这个案件就是一个普通的经济案件，几百万的案值，省管干部没有这个额度不行，像省部级干部一、二百万不会查，像你这样的干部二、三十万也不会查。他问我是否研究佛教，说凡事都有因果关系，有因才有果，福安离开你难道就不行了？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高，这个地球离开谁都照样转，等等，要求我要如实、全面、彻底、尽早交代问题。

接着，专案组每2个人一组、每组2个小时轮番对我进行审问。我记得有10个人5组轮着审，我反复跟他们说，无论在福安，还是在福鼎、屏南工作期间，我都兢兢业业，严格要求自己，严守底线，从未收受过企业、干部的不法之财，也从不利用权力为亲人谋取私利，不允许他们在我工作的地方承揽工程，亲人们也从未利用我的职权谋取过利益，自己也从不插手工程等领域谋利。他们根本不相信我所言，斥骂我厚颜无耻，说我是大贪官一个。

他们不分昼夜轮番审讯，前几天或坐或站，有的大声怒骂，有的晓之以理耐心劝导。我也极力回顾自己二十多年从政所为，始终珍惜组织给予的信任与栽培，坚守底线，从未收受过不法之财，无以交代自己的受贿情况。我反复地向他们讲述真实情况，随之而来的却是更严厉的辱骂。

我想起在福安工作时，有一年一位温州的老板想在溪北洋新区投资一个家居专业市场，前期进行了认真的市场调查。有一天他联系我要汇报项目事宜，我刚好在宁德开会，在宁德的一个茶座见了面，走时，他说带了一盒茶叶给我，我也不在意，就带到车上。车子开走准备上高速回福安时，我警觉起来，打开一看里面装着现金，一数有20万人民币，我急忙叫司机李传育停车，跟他说这里面装的是钱，赶紧联系这位老板。当面把钱还给老板后，我跟他说，你来投资我们会尽力服务好，不用搞这一套。后来土地挂牌时，这个老板除之前到位1000万港币外后续资金无法到位，项目流产了。我把这个情况向办案人员作了如实陈述，记得有一位姓林的年青办案人员一再问我是否还有拒收退还过谁的钱。我绞尽脑筋也想不出还有什么老板有向我送过钱的，我如实作了回答。他之所以一再追问我，后来我想可能是何忠、范子明已被逼供认分别送过我200万和198万，看我是否有还给他们。

我又想起曾拒收春天生态集团的林春发300克黄金，也向办案人员作了交代。有一次林春发到我办公室，汇报完工作走时留下一个小盒子，说是小礼物，我打开一看，里面装着6条各50g的金条，我当即叫来办公室主任林绍温，请他立即还给林春发。这也是我在福安工作期间福安老板送过我的最贵重的东西了。我跟办案人员说，我有收过一些烟酒茶等东西，但我确实没有收受人家的钱。办案人员跟我说，如果是这样，那你就是全国最优秀的县市长了，我无语了，因我讲的是实话。随之而来的却只有更严厉的辱骂。

他们见我还不配合交代问题，态度就愈加恶劣，逼我长时间并腿站立，辱骂声不绝于耳，我沉默着。姓李的组长气急败坏地将唾沫吐到我的脸上，用手指指着我的鼻子说再不交代就打我。

长时间的站立，使我两腿肿胀，不断发抖，两只手掌也发胀发黑，身体极度疲惫，内心极度痛苦。就这样苦熬着，后期只觉得耳朵嗡嗡轰鸣，视觉模糊，产生了幻觉，一度以为自己是坐在一艘正在航行的轮船上，还能感觉到船在晃动。后期，我实在站不住了，不由自主地蹲下去，他们吆喝着把我拉起来，如此反复。我请求办案人员让我坐一会儿，他们说你交代了就让你坐。有一个办案人员说，你跪在我面前，我就让你坐一会儿。我没有跪，咬牙坚持着，在拉拉扯扯辱骂声中煎熬着。

他们看我还不交代问题，有两个健壮的年轻办案人员，其中一个开始用手指戳我的胸腹部，掐捏我的胳膊，为了让我更疼，他只抓很少的一些皮肉。后来我去洗手间，看到胸口胳膊青黑发紫，武警哨兵发现了，问我怎么回事，我不敢说是办案人员打的，跟他们说没什么。长时间的折磨，我已面无血色，有的办案人员就说：看你一副死人的脸色，你不配合一定会折寿短命的！他们看我还在熬着，之前戳打我的那两个年轻办案人员，架着我想把我拉到洗手间打，因我极力反抗，他们只好作罢。其中一位说，在两规点你就是钢铁，我门也要把你化成铁水。

我心想，要是平时真贪些就好了，此时就有东西交代，也不用吃那么多苦。
（二）成招
到了9月12日，有位办案人员说：倪岳峰书记专门听取了对我审查情况的汇报，并把我不配合审查的监控图像作为汇报材料，说会议请了宁德市委书记廖小军、市长隋军参加。他们听完汇报，廖小军说，我看错林小楠了！午饭没吃就回宁德了。纪委领导说，相信办案组的能力，需要多少人就抽调多少人，已经研究好对我老婆双规的方案，领导还交代对我女儿要考虑妥善的安置方案，说还准备到福安开宽严相济干部大会。还说，厦门常务副市长郑云峰的妻子就关在隔壁房间，当年福州副市长徐铁骏夫妇被双规时，女儿也才十多岁，经协调寄宿在老师家里，等等。

我心如刀绞，精神恍惚，心想自己无端被审查折磨，还要连累家人，况且妻子身体不好，且一向自律较严，若被双规必受折磨。我内心无比绝望，心想只有把自己毁了，他们才会善罢甘休，看来要从两规点清白地走出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只有违心地抹黑自己。

我开始想配合交代问题，但交代什么呢？我就想到何忠、范子明。何忠在我离任福安市长岗位即2016年6月28之后不久听说就被纪委带走了；范子明在2016年8月31日被宁德市人大常委会暂停市人大代表职务，也被带走调查。我也是当日前往厦门参加在会计学院举办的福建省人大代表培训。9月3日培训结束回到宁德，9月5日，我被双规。外界传闻抓何忠等人就是为了查我。李伟组长说，有了“双证”才对我双规。

我猜想是范子明、何忠被逼诬陷于我，但我真没收受过他们的贿赂，怎么交代呢？我只好反复地猜他们到底瞎编送给我多少钱呢？此时我真的希望办案人员能告诉我，我认了就好了。我问他们，最后专案组袁宁林（据说是省纪委五室副处级干部）给我提示帮助。他教我写第一份的交代材料，要有时间、地点、装钱工具、金额、请托事项、资金去向等内容。所谓请托事项，就是帮助企业协调研究过什么事，这个好办，容易想起。真没想到范子明竟诬陷我先后4次收受他198万元，而且编得有鼻子有眼。最难猜的是第四笔，范子明编说我以朋友急需用钱的名义向他借钱，因他家里只有38万现金，所以故意只给了38万。起初袁宁林只提示我说第四笔不是整数，李伟也提示我说第四笔是你向范子明要的。
我看着袁宁林的表情，反复地猜，在他的提示下，我写下了第一份交代材料，也就是收受范子明所谓贿赂的虚假情节。关于198万资金去向问题，我实在想不出合理的安排，况且我家中从来也没有过这么多钱。反复折腾，最后我写了借给我屏南一位朋友50万，妻子周东胜借给福鼎同事20万，借给她妹周韶钟20万，借给我弟林小华50万，其余资金周东胜用于炒股，勉强凑够数。我在神情恍惚中按要求捺上了拇指印，明知自己从此万劫不复，却又无可奈何，而且把亲人也牵扯进来了。

袁宁林说范子明第三笔资金是在宁德给的，我就编说我在宁德开会住华尔道夫酒店，范子明在大堂给我，我提到房间一数是50万。实际上，除了宁德每年的6·18电机电器博览会暨招商节会，还有两会，安排这里住宿，其他会议不会安排住这个酒店，我从未自己住过这个酒店。到宁德开会办事我大多住自己的家，除了每年的人大、政协会议外，住宿发票司机也一定会在财务报销。

9月14日，在袁宁林的提示帮助下，我又违心写了关于收受何忠贿赂的交代，袁宁林提示我是200万，用水果箱装的，叫司机搬上车的。金宏运商混项目是我深度受疑导致被查的重要原因。这个项目从2006年开展前期工作，直至2013年6月才完成土地挂牌，作为历史遗留问题，土地应该出让给何忠的金宏运公司，才是公平的。因同行恶性竞争，每亩工业用地价格由起始价16万多竞到了105万，为解决历史遗留问题，促进商混市场稳健有序，市政府按惯例研究补助金宏运“三通一平”基础设施3000万元，相当于业主每亩土地实际负担40多万。后来在2014年7月因全省土地审计，福安市在开展自查筹备时，因该项目补助手续不完备，我召开市长办公会决定收回补助3000万。2014年10月，省委专项巡视时，也指出此为违规补助的资金，要求1个月追回资金。但由于业主何忠等人资金困难，不断找借口拖延，导致3000万补助资金直到2016年5月才陆续全额追缴到位。（这在前面谈到艰难的巡视整改情况中，已有全面陈述。）这是导致本人被认为不重视巡视整改，并具有腐败之嫌的重要原因，所以我一离任福安，第一个被带走审查的就是何忠。凭心而论，我连何忠的一根烟、一个苹果都没有吃过，更不用说经济往来，实际上在2013年8月份，我连何忠的姓名都记不清楚，他挂电话约我在富春大酒店见面给我送钱，也是他被逼无奈胡编的情节。
何忠、范子明被抓，我心中坦荡，原也相信组织会实事求是、客观公正查明情况。但没想到，正是他们的诬陷，导致我被双规，也正是他们的诬陷，让欲置我于死地、迫害我的人找到了理由与突破口。

专案组人员说，鉴于你已开始交代问题，组织决定暂时不对你妻子双规，要尽早、如实、全面、彻底把问题交代清楚，不要藏着掖着，要做到竹筒倒豆子，金额不是问题，态度决定一切。

由于我的屈服配合表现，14日凌晨4点到6点让我睡了2个小时，15日凌晨4点到6点又让我睡了2个小时。此间，李伟组长就我与廖小军是否有经济往来，审问我两次。他说，“你被两规后，宁德传闻很多，说查你就是为了廖小军，廖小军昨天到了倪岳峰书记那里汇报，说他与你没有特殊关系，近日我们才通知宁德市纪委对外公布对你双规调查的通知”，“廖小军对你这么关心，先后三次向倪岳峰书记汇报，推荐你当宁德市委常委、福安市委书记，难道你没有给廖送过钱？我现在也不要你说送50万或100万的，说个5万、10万或20万，现在上级也没明确要查办廖”。

我实事求是地说，我与廖小军书记只有工作上的关系，从来没有给廖小军书记送过钱，我本人也从来不给领导送钱。李伟问我：“逢年过节难道你没有送过？”我说：“廖书记在宁德的宿舍、泉州龙岩的家在哪里我都不懂的，更不要说去过，唯有一次，2014年上半年，廖书记在泉州动手术住院时，时任福安市委书记倪政云带我一起去看望过，还是政云从家里拿了一些营养品去的，没有给钱，除此之外，没给他送过任何东西了。”他问完一次不甘心，第二次又来审问，我还是如实陈述，他看我态度坚决也就作罢。我讲的是大实话，如果我诬陷栽赃、血口喷人，良心怎安哪？

写完范子明、何忠有关交代后，李伟组长对我说，你现在的点太少，天润国际项目、工程建设项目，房地产、工业企业等都要讲几个，否则过不了关，小的就不要讲了，10万以上的讲，交代配合好了，后面给宁德去办，该给的政策会给你。
袁宁林等办案人员反复劝导我，说金额不是问题，态度决定一切，讲了不少案例，诸如原南平市检察长娄彩敏、原福州市副市长徐铁骏、时小雨，漳州南靖原县委书记陈忠厚，还有正在审查的南平副市长葛晓华等案件，劝我要向娄彩敏学习，人家熟知法律，也知道只有配合才有出路，等等。按他们以往的办案经验，已经开口交代的对象就会持续把问题交代完，也就是”竹筒倒豆子”一吐为快，但我竹筒里没有豆子能倒出什么东西来呢？

他们持续严厉审讯，我苦不堪言、压力巨大。我跟他们说，我如果平时真是个贪官就好了，就有东西交代了。自然又受到了痛斥，“你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我实在忍受不了，就想编造一些自己受贿的情节，满足他们的要求。按照之前写的交代材料，我知道行受贿情节要有对象、时间、地点、钱款数目及特征、装钱工具、请托事项、资金去向等。请托事项容易找，这些年凡为企业研究解决问题的事项都可以作为企业老板行贿的理由，那可就不胜枚举了。不干事多好，也就不担心被认为为谁谋利了。想来真是悲凉啊！

为了编得像、相对符合逻辑，我选择的是省纪委办案人员关注且一再审及的项目与业主，有的项目是之前巡视中就注意跟踪调查或换届前即2016年四五月份省纪委曾来函调查的项目，比如：天润国际综合体项目，王雄平；春天生态集团，林春发；富春香樟苑亿顺地产，黄华堂；坂中大桥，白云山旅游公路项目，卢世传；青拓集团公司（鼎信镍业公司），陈劲松；恒实担保公司，黄宝明；同时还选择了两个地产企业，分别是中宝富春江南地产项目，罗宝明；赛歧凯旋一品沛丰地产，林峰；茶叶企业代表选了新坦洋集团，张锦华；船舶行业代表选了长兴公司，尤长荣。除了青拓集团、天润国际项目大且一再审及，我编了20万，其他都编收了10万元。这个作业在2016年9月15日到24日陆续完成。9月15日、16日，他们又逼了我两天，我没有交代什么问题，他们叫我仔细想、尽早交代，有的办案人员叫我自己写。袁宁林看到我编写的春天生态集团林春发及富春香樟苑亿顺地产黄华堂都只有10万贿款，就严厉地训斥我说，数目不对，避重就轻，过不了关的，他们调查组那么多人已经在福安调查了很长时间，有的人是抓起来审查的，有的人是叫到宾馆做的笔录。言下之意，对林春发、黄华堂他们也已调查过并且做过笔录。但我不知道他们到底编造了多少，于是在袁宁林的指导提示下，写成了交代材料，承认先后3次共收受林春发120万，收受黄华堂1次120万。

在9月22日上午写完交代材料时，我极度委屈地说：这不是真的啊！袁宁林怒目圆睁盯着我训斥。起初我编造他们送钱的地点都在办公室，以汇报工作为名，装钱的工具都是用文件袋，后来为了编造得更像那么回事，就有所变化。张锦华、黄宝明、陈佛钦三个人的行贿地点就改到在他们公司就餐离开时，林峰的装钱工具编成是用茶叶盒。陈佛钦与尤长荣的装钱工具到宁德反贪侦查阶段，按要求改成了黑色塑料袋，以使双方口供一致。陈劲松的就编成，他与我司机联系。编他们大都以给我送香烟或茶叶为由。当时心里想的就是，怎么编才更符合逻辑，让办案人员相信。人被折磨屈服、精神崩溃后的所作所为真是可怜、可悲、可恨、可恶。

9月16日至18日，我被允许从凌晨2点睡到6点，19日到22日从晚上12点到次日早上6点，22日后被允许从晚上11点睡到次日早上6点，之后每天7个小时的睡觉得以允许。由于昼夜轮番审讯，办案人员也十分疲惫，有的感冒了还一边打点滴一边坚持审讯我，虽然喉咙肿痛，但训斥辱骂，仍声大如雷，可谓敬业。

9月22日上午，因我写完了收受黄华堂贿赂的交代材料，袁宁林交待警卫看护人员，让我中午冲了个澡。但第二天就又被禁止了，原因是当天下午审讯时，我跟办案人员说之前那些交代都是我编的。那两个年轻的办案人员也就是戳打过我的，要我写哪些人是编的，我就写了，他们要我签名，我也签了。他拿着纸张扬了扬，说要跟领导汇报，接着恶狠狠地对我说，你就是拉的大便我也要叫你吃掉，你敢编，我们就敢做。我接着又被折磨，我内心痛苦矛盾，毁了自己，还要牵扯那些无辜的老板被审查。那位年轻的办案人员说：再大的企业老板在我们这里都要老老实实配合，否则一根一根骨头把他们卸了，我们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后来实践证明果然如此，他们没有吹牛说大话。

我的案件是被诬陷迫害炮制而成的彻头彻尾、完完全全的冤假错案。现将本人在两规期间及侦查等阶段办案人员如何搞“逼供信”，用威胁、引诱、欺骗的方式罗织证据，硬做冤案、假案的情况如实记述。以对组织负责、对当事人负责、对家人负责、对自己负责、对法律负责、对历史负责。以期司法法机关能本着实事求是、有错必纠的态度，查清事实，判明本案，不让无辜者蒙冤受刑，还我公道，还我自由。

以下所述皆我本人亲身经历、亲耳所闻、亲眼所见，绝无不实之言。头上三尺有神明。我愿以我及妻儿的性命起誓，若有不实之言，人神共戮、天打雷劈。
（一）双规
2016年9月5日下午3点多，我刚到宁德市人大机关办公室上班不久，见到市纪委林海同志从办公室门前经过，我招呼他到我办公室坐一坐。没想到，他和一位年青同志走进我办公室，对我说，林市长，省纪委要找你核实一些情况。我递了一根香烟给他，他说就走吧。我说要给家属挂个电话，他说不用了。于是我便随他们下楼，在一楼大厅碰到了市人大刘信华副主任、刘水金秘书长，我们互相点头致意。走出大门，我们上了一辆别克商务车，我被安排坐在最后一排，与我同排坐的是宁德纪委林长稳同志，车上除了林海还有两位陌生的同志。车向福州方向驶去，途中他们拿走了我的手机，此时我尚未意识到自己正在被采取双规措施，途中心里反复想的是纪委要向我核实什么情况呢？

下午5点左右，我被带到福州梅峰宾馆附近的省纪委清风基地，一下车，便有两位武警上来左右架着我两只胳膊往里走，带进了一个房间，编号103。进房后，他们要我坐在一张床垫上，并要求我盘腿坐好。之后要求我填写购物单，包括运动服、洗刷用具等，随身携带的钱包、现金、卡物、皮带等随即登记上缴。他们很快拿来了新购买的361度运动服叫我换上，将我穿来的衣裤拿走。武警告诉我，在这里被审查的人员称为”对象”，要称呼武警看护人员为班长，每班两个人。

晚饭后，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位自称姓李，是省纪委专案组的组长，后悉是省纪委五室副主任李伟，他宣布对我双规。他说，经省纪委研究并报省委尤权书记，决定对我双规审查，省纪委对我进行审查是坚决而慎重的，说倪岳峰书记要求对我审查要更加慎重，说是掌握了确凿证据，有单证也有双证，才对我进行双规。他说，你这个人人品还不错，这个案件就是一个普通的经济案件，几百万的案值，省管干部没有这个额度不行，像省部级干部一、二百万不会查，像你这样的干部二、三十万也不会查。他问我是否研究佛教，说凡事都有因果关系，有因才有果，福安离开你难道就不行了？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高，这个地球离开谁都照样转，等等，要求我要如实、全面、彻底、尽早交代问题。

接着，专案组每2个人一组、每组2个小时轮番对我进行审问。我记得有10个人5组轮着审，我反复跟他们说，无论在福安，还是在福鼎、屏南工作期间，我都兢兢业业，严格要求自己，严守底线，从未收受过企业、干部的不法之财，也从不利用权力为亲人谋取私利，不允许他们在我工作的地方承揽工程，亲人们也从未利用我的职权谋取过利益，自己也从不插手工程等领域谋利。他们根本不相信我所言，斥骂我厚颜无耻，说我是大贪官一个。

他们不分昼夜轮番审讯，前几天或坐或站，有的大声怒骂，有的晓之以理耐心劝导。我也极力回顾自己二十多年从政所为，始终珍惜组织给予的信任与栽培，坚守底线，从未收受过不法之财，无以交代自己的受贿情况。我反复地向他们讲述真实情况，随之而来的却是更严厉的辱骂。

我想起在福安工作时，有一年一位温州的老板想在溪北洋新区投资一个家居专业市场，前期进行了认真的市场调查。有一天他联系我要汇报项目事宜，我刚好在宁德开会，在宁德的一个茶座见了面，走时，他说带了一盒茶叶给我，我也不在意，就带到车上。车子开走准备上高速回福安时，我警觉起来，打开一看里面装着现金，一数有20万人民币，我急忙叫司机李传育停车，跟他说这里面装的是钱，赶紧联系这位老板。当面把钱还给老板后，我跟他说，你来投资我们会尽力服务好，不用搞这一套。后来土地挂牌时，这个老板除之前到位1000万港币外后续资金无法到位，项目流产了。我把这个情况向办案人员作了如实陈述，记得有一位姓林的年青办案人员一再问我是否还有拒收退还过谁的钱。我绞尽脑筋也想不出还有什么老板有向我送过钱的，我如实作了回答。他之所以一再追问我，后来我想可能是何忠、范子明已被逼供认分别送过我200万和198万，看我是否有还给他们。

我又想起曾拒收春天生态集团的林春发300克黄金，也向办案人员作了交代。有一次林春发到我办公室，汇报完工作走时留下一个小盒子，说是小礼物，我打开一看，里面装着6条各50g的金条，我当即叫来办公室主任林绍温，请他立即还给林春发。这也是我在福安工作期间福安老板送过我的最贵重的东西了。我跟办案人员说，我有收过一些烟酒茶等东西，但我确实没有收受人家的钱。办案人员跟我说，如果是这样，那你就是全国最优秀的县市长了，我无语了，因我讲的是实话。随之而来的却只有更严厉的辱骂。

他们见我还不配合交代问题，态度就愈加恶劣，逼我长时间并腿站立，辱骂声不绝于耳，我沉默着。姓李的组长气急败坏地将唾沫吐到我的脸上，用手指指着我的鼻子说再不交代就打我。

长时间的站立，使我两腿肿胀，不断发抖，两只手掌也发胀发黑，身体极度疲惫，内心极度痛苦。就这样苦熬着，后期只觉得耳朵嗡嗡轰鸣，视觉模糊，产生了幻觉，一度以为自己是坐在一艘正在航行的轮船上，还能感觉到船在晃动。后期，我实在站不住了，不由自主地蹲下去，他们吆喝着把我拉起来，如此反复。我请求办案人员让我坐一会儿，他们说你交代了就让你坐。有一个办案人员说，你跪在我面前，我就让你坐一会儿。我没有跪，咬牙坚持着，在拉拉扯扯辱骂声中煎熬着。

他们看我还不交代问题，有两个健壮的年轻办案人员，其中一个开始用手指戳我的胸腹部，掐捏我的胳膊，为了让我更疼，他只抓很少的一些皮肉。后来我去洗手间，看到胸口胳膊青黑发紫，武警哨兵发现了，问我怎么回事，我不敢说是办案人员打的，跟他们说没什么。长时间的折磨，我已面无血色，有的办案人员就说：看你一副死人的脸色，你不配合一定会折寿短命的！他们看我还在熬着，之前戳打我的那两个年轻办案人员，架着我想把我拉到洗手间打，因我极力反抗，他们只好作罢。其中一位说，在两规点你就是钢铁，我门也要把你化成铁水。

我心想，要是平时真贪些就好了，此时就有东西交代，也不用吃那么多苦。
（二）成招
到了9月12日，有位办案人员说：倪岳峰书记专门听取了对我审查情况的汇报，并把我不配合审查的监控图像作为汇报材料，说会议请了宁德市委书记廖小军、市长隋军参加。他们听完汇报，廖小军说，我看错林小楠了！午饭没吃就回宁德了。纪委领导说，相信办案组的能力，需要多少人就抽调多少人，已经研究好对我老婆双规的方案，领导还交代对我女儿要考虑妥善的安置方案，说还准备到福安开宽严相济干部大会。还说，厦门常务副市长郑云峰的妻子就关在隔壁房间，当年福州副市长徐铁骏夫妇被双规时，女儿也才十多岁，经协调寄宿在老师家里，等等。

我心如刀绞，精神恍惚，心想自己无端被审查折磨，还要连累家人，况且妻子身体不好，且一向自律较严，若被双规必受折磨。我内心无比绝望，心想只有把自己毁了，他们才会善罢甘休，看来要从两规点清白地走出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只有违心地抹黑自己。

我开始想配合交代问题，但交代什么呢？我就想到何忠、范子明。何忠在我离任福安市长岗位即2016年6月28之后不久听说就被纪委带走了；范子明在2016年8月31日被宁德市人大常委会暂停市人大代表职务，也被带走调查。我也是当日前往厦门参加在会计学院举办的福建省人大代表培训。9月3日培训结束回到宁德，9月5日，我被双规。外界传闻抓何忠等人就是为了查我。李伟组长说，有了“双证”才对我双规。

我猜想是范子明、何忠被逼诬陷于我，但我真没收受过他们的贿赂，怎么交代呢？我只好反复地猜他们到底瞎编送给我多少钱呢？此时我真的希望办案人员能告诉我，我认了就好了。我问他们，最后专案组袁宁林（据说是省纪委五室副处级干部）给我提示帮助。他教我写第一份的交代材料，要有时间、地点、装钱工具、金额、请托事项、资金去向等内容。所谓请托事项，就是帮助企业协调研究过什么事，这个好办，容易想起。真没想到范子明竟诬陷我先后4次收受他198万元，而且编得有鼻子有眼。最难猜的是第四笔，范子明编说我以朋友急需用钱的名义向他借钱，因他家里只有38万现金，所以故意只给了38万。起初袁宁林只提示我说第四笔不是整数，李伟也提示我说第四笔是你向范子明要的。

我看着袁宁林的表情，反复地猜，在他的提示下，我写下了第一份交代材料，也就是收受范子明所谓贿赂的虚假情节。关于198万资金去向问题，我实在想不出合理的安排，况且我家中从来也没有过这么多钱。反复折腾，最后我写了借给我屏南一位朋友50万，妻子周东胜借给福鼎同事20万，借给她妹周韶钟20万，借给我弟林小华50万，其余资金周东胜用于炒股，勉强凑够数。我在神情恍惚中按要求捺上了拇指印，明知自己从此万劫不复，却又无可奈何，而且把亲人也牵扯进来了。

袁宁林说范子明第三笔资金是在宁德给的，我就编说我在宁德开会住华尔道夫酒店，范子明在大堂给我，我提到房间一数是50万。实际上，除了宁德每年的6·18电机电器博览会暨招商节会，还有两会，安排这里住宿，其他会议不会安排住这个酒店，我从未自己住过这个酒店。到宁德开会办事我大多住自己的家，除了每年的人大、政协会议外，住宿发票司机也一定会在财务报销。

9月14日，在袁宁林的提示帮助下，我又违心写了关于收受何忠贿赂的交代，袁宁林提示我是200万，用水果箱装的，叫司机搬上车的。金宏运商混项目是我深度受疑导致被查的重要原因。这个项目从2006年开展前期工作，直至2013年6月才完成土地挂牌，作为历史遗留问题，土地应该出让给何忠的金宏运公司，才是公平的。因同行恶性竞争，每亩工业用地价格由起始价16万多竞到了105万，为解决历史遗留问题，促进商混市场稳健有序，市政府按惯例研究补助金宏运“三通一平”基础设施3000万元，相当于业主每亩土地实际负担40多万。后来在2014年7月因全省土地审计，福安市在开展自查筹备时，因该项目补助手续不完备，我召开市长办公会决定收回补助3000万。2014年10月，省委专项巡视时，也指出此为违规补助的资金，要求1个月追回资金。但由于业主何忠等人资金困难，不断找借口拖延，导致3000万补助资金直到2016年5月才陆续全额追缴到位。（这在前面谈到艰难的巡视整改情况中，已有全面陈述。）这是导致本人被认为不重视巡视整改，并具有腐败之嫌的重要原因，所以我一离任福安，第一个被带走审查的就是何忠。凭心而论，我连何忠的一根烟、一个苹果都没有吃过，更不用说经济往来，实际上在2013年8月份，我连何忠的姓名都记不清楚，他挂电话约我在富春大酒店见面给我送钱，也是他被逼无奈胡编的情节。

何忠、范子明被抓，我心中坦荡，原也相信组织会实事求是、客观公正查明情况。但没想到，正是他们的诬陷，导致我被双规，也正是他们的诬陷，让欲置我于死地、迫害我的人找到了理由与突破口。

专案组人员说，鉴于你已开始交代问题，组织决定暂时不对你妻子双规，要尽早、如实、全面、彻底把问题交代清楚，不要藏着掖着，要做到竹筒倒豆子，金额不是问题，态度决定一切。

由于我的屈服配合表现，14日凌晨4点到6点让我睡了2个小时，15日凌晨4点到6点又让我睡了2个小时。此间，李伟组长就我与廖小军是否有经济往来，审问我两次。他说，“你被两规后，宁德传闻很多，说查你就是为了廖小军，廖小军昨天到了倪岳峰书记那里汇报，说他与你没有特殊关系，近日我们才通知宁德市纪委对外公布对你双规调查的通知”，“廖小军对你这么关心，先后三次向倪岳峰书记汇报，推荐你当宁德市委常委、福安市委书记，难道你没有给廖送过钱？我现在也不要你说送50万或100万的，说个5万、10万或20万，现在上级也没明确要查办廖”。

我实事求是地说，我与廖小军书记只有工作上的关系，从来没有给廖小军书记送过钱，我本人也从来不给领导送钱。李伟问我：“逢年过节难道你没有送过？”我说：“廖书记在宁德的宿舍、泉州龙岩的家在哪里我都不懂的，更不要说去过，唯有一次，2014年上半年，廖书记在泉州动手术住院时，时任福安市委书记倪政云带我一起去看望过，还是政云从家里拿了一些营养品去的，没有给钱，除此之外，没给他送过任何东西了。”他问完一次不甘心，第二次又来审问，我还是如实陈述，他看我态度坚决也就作罢。我讲的是大实话，如果我诬陷栽赃、血口喷人，良心怎安哪？

写完范子明、何忠有关交代后，李伟组长对我说，你现在的点太少，天润国际项目、工程建设项目，房地产、工业企业等都要讲几个，否则过不了关，小的就不要讲了，10万以上的讲，交代配合好了，后面给宁德去办，该给的政策会给你。

袁宁林等办案人员反复劝导我，说金额不是问题，态度决定一切，讲了不少案例，诸如原南平市检察长娄彩敏、原福州市副市长徐铁骏、时小雨，漳州南靖原县委书记陈忠厚，还有正在审查的南平副市长葛晓华等案件，劝我要向娄彩敏学习，人家熟知法律，也知道只有配合才有出路，等等。按他们以往的办案经验，已经开口交代的对象就会持续把问题交代完，也就是”竹筒倒豆子”一吐为快，但我竹筒里没有豆子能倒出什么东西来呢？

他们持续严厉审讯，我苦不堪言、压力巨大。我跟他们说，我如果平时真是个贪官就好了，就有东西交代了。自然又受到了痛斥，“你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我实在忍受不了，就想编造一些自己受贿的情节，满足他们的要求。按照之前写的交代材料，我知道行受贿情节要有对象、时间、地点、钱款数目及特征、装钱工具、请托事项、资金去向等。请托事项容易找，这些年凡为企业研究解决问题的事项都可以作为企业老板行贿的理由，那可就不胜枚举了。不干事多好，也就不担心被认为为谁谋利了。想来真是悲凉啊！

为了编得像、相对符合逻辑，我选择的是省纪委办案人员关注且一再审及的项目与业主，有的项目是之前巡视中就注意跟踪调查或换届前即2016年四五月份省纪委曾来函调查的项目，比如：天润国际综合体项目，王雄平；春天生态集团，林春发；富春香樟苑亿顺地产，黄华堂；坂中大桥，白云山旅游公路项目，卢世传；青拓集团公司（鼎信镍业公司），陈劲松；恒实担保公司，黄宝明；同时还选择了两个地产企业，分别是中宝富春江南地产项目，罗宝明；赛歧凯旋一品沛丰地产，林峰；茶叶企业代表选了新坦洋集团，张锦华；船舶行业代表选了长兴公司，尤长荣。除了青拓集团、天润国际项目大且一再审及，我编了20万，其他都编收了10万元。这个作业在2016年9月15日到24日陆续完成。9月15日、16日，他们又逼了我两天，我没有交代什么问题，他们叫我仔细想、尽早交代，有的办案人员叫我自己写。袁宁林看到我编写的春天生态集团林春发及富春香樟苑亿顺地产黄华堂都只有10万贿款，就严厉地训斥我说，数目不对，避重就轻，过不了关的，他们调查组那么多人已经在福安调查了很长时间，有的人是抓起来审查的，有的人是叫到宾馆做的笔录。言下之意，对林春发、黄华堂他们也已调查过并且做过笔录。但我不知道他们到底编造了多少，于是在袁宁林的指导提示下，写成了交代材料，承认先后3次共收受林春发120万，收受黄华堂1次120万。

在9月22日上午写完交代材料时，我极度委屈地说：这不是真的啊！袁宁林怒目圆睁盯着我训斥。起初我编造他们送钱的地点都在办公室，以汇报工作为名，装钱的工具都是用文件袋，后来为了编造得更像那么回事，就有所变化。张锦华、黄宝明、陈佛钦三个人的行贿地点就改到在他们公司就餐离开时，林峰的装钱工具编成是用茶叶盒。陈佛钦与尤长荣的装钱工具到宁德反贪侦查阶段，按要求改成了黑色塑料袋，以使双方口供一致。陈劲松的就编成，他与我司机联系。编他们大都以给我送香烟或茶叶为由。当时心里想的就是，怎么编才更符合逻辑，让办案人员相信。人被折磨屈服、精神崩溃后的所作所为真是可怜、可悲、可恨、可恶。

9月16日至18日，我被允许从凌晨2点睡到6点，19日到22日从晚上12点到次日早上6点，22日后被允许从晚上11点睡到次日早上6点，之后每天7个小时的睡觉得以允许。由于昼夜轮番审讯，办案人员也十分疲惫，有的感冒了还一边打点滴一边坚持审讯我，虽然喉咙肿痛，但训斥辱骂，仍声大如雷，可谓敬业。

9月22日上午，因我写完了收受黄华堂贿赂的交代材料，袁宁林交待警卫看护人员，让我中午冲了个澡。但第二天就又被禁止了，原因是当天下午审讯时，我跟办案人员说之前那些交代都是我编的。那两个年轻的办案人员也就是戳打过我的，要我写哪些人是编的，我就写了，他们要我签名，我也签了。他拿着纸张扬了扬，说要跟领导汇报，接着恶狠狠地对我说，你就是拉的大便我也要叫你吃掉，你敢编，我们就敢做。我接着又被折磨，我内心痛苦矛盾，毁了自己，还要牵扯那些无辜的老板被审查。那位年轻的办案人员说：再大的企业老板在我们这里都要老老实实配合，否则一根一根骨头把他们卸了，我们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后来实践证明果然如此，他们没有吹牛说大话。

9月24日，省纪委五室副主任谢小鹏、袁宁林一起审讯我，要我交代中建海峡溪北洋工程、亭兜安置房工程、湾溪疏港公路工程股东林润玉等工程项目有关问题，说我在工程项目方面交代太少不行。我心想已经编了那么多了，就不愿配合再编。期间，他们又审问我是否收受过干部的钱款，我确实没有，也咬牙坚持，他们也就作罢。

9月25日至29日，办案人员都没进来审问过我，后来知道是去开展外围调查了，我编造虚构的那些行受贿情节，他们要去找这些人调查核实。每天早晨6点起床，晚上11点睡觉，其余17个小时都要在床垫上盘腿而坐，只有上厕所和吃饭时间除外，长时间的盘坐，两腿酸麻胀痛，十分痛苦，这是一种变相的软酷刑，外表看似无伤，实则备受煎熬，感觉度日如年，若非亲历，难以体味。后来我离开两规点时两腿都萎缩了不少。为了多上厕所，我就拼命地多喝水，这样就可以起来，缓解痛苦，看护我的武警2个人一组，一班两个小时，10个人5组轮流，有的武警态度比较温和，多叫他们倒水递水，并不反感；有的态度恶劣，看我频繁上厕所就不让我去，我只有忍着。
武警看护极其认真，每分每秒盯着我，我做任何动作都要报告，得到允许方可去做，否则轻则提醒训斥，重则变相折磨，但他们没有打过我。就是揉一下眼睛、搔一下痒都要报告；晚上睡觉时，两只手必须放在被子外面，哨兵必须随时看得见你的脸，如果你睡着了转个身，哨兵看不到脸部，他们就要随时把你叫醒。我的所有活动值班武警都要认真记录，细致到像晚上睡觉时转个身、伸了一下手，等等。一举一动都逃离不了他们的眼睛。去洗手间，两个武警一前一后夹着我前行，解手或洗脸时，一人站在里面，一人站在门口监督，回来时亦是如此。上床垫时，要摸身检查，每趟如此，极为认真，不厌其烦。遇到三餐用膳时间，审讯暂停。武警来交接时，都要立即全面安检，先叫我坐回床垫，待审讯人员走后，他们就夹着我到洗手间，让我脱光衣服检查，回后，他们就开始检查桌子、椅子及各个角落，明知无物也要摸一遍。饭菜送进来后，他们都要认真检查，用调羹把饭菜汤都拨拉一遍，看是否有异物，而后在记录簿上登记好。我开始吃饭时，他们就站在我的身边。早晨有稀饭、小馒头、萝卜、豆腐乳等咸菜两样，中晚餐干饭、四菜一汤，用塑料餐盘装着。专案组人员说，我和他们的伙食是一样的。我晚上睡觉时，除二个武警看护外，每1-2个小时，还有其他武警会进来查房，哨兵值班若有懈怠，监控就会呼叫批评。这些年轻武警白天还要训练，晚上又要轮流值班，也很辛苦，我想只有军人才能把这看护工作做到极致。
坐在床垫上，我打量着审讯室。这是一个长方形的房间，有20平方米左右大，进门左侧是一个洗手间，再往前靠着洗手间墙壁摆放着一张两人沙发，对着一张办公桌，办公桌前放着一张60cm长、55cm左右高的小桌子，还有一把小圆凳。这小桌子、小圆凳是对象吃饭、写材料、被审讯时用的，哨兵值班可以坐小圆凳，但绝不能坐在沙发上。门对面墙左下角就是床垫的位置，床垫长2米、宽1.5米，白天给对象坐，晚上用来睡的。审讯时，这张床垫哨兵就将之翻起靠在墙上。墙上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一个扁形窗户，约1.5米长，0.5米宽，天气晴好时，可透进一些亮光，打在天花板上。据一位办案人员说，原有的两规点是没有窗户的。墙壁、桌椅、床垫、门等皆用合成革软包装饰，办公桌后方墙壁上挂着温度计、湿度计，左侧安装着通话呼叫器，房间有四个监控探头。顶上的LED灯昼夜亮着，中央空调也一直开着。洗手间的水龙头是一根小塑料管，在墙根下露出一小截，用手感应就能出水，顶上安有喷头，出水开关由室外武警控制。被子枕头等物起床后即存放于沙发垫下。这就是两规点的基本情况。
（三）翻供
这几天时间，由于没有审讯，精力得到了一些恢复。我回想这二十多天的历程，心情极度灰暗，晚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心想半生坚守、一世清名，就此被毁殆尽。想起这些天违心说过的那么多谎言，想起亲人，心如刀绞，忍不住泪如泉涌，心中那种真切的痛苦难以言状。有时忍不住痛苦得呻吟，原本心中无恨的我此时心中充满恨，我要抗争。在征得哨兵同意，我跟他们说要写交代材料后，我坐到小桌前开始写，我要把真实情况如实地写下来报告组织。写成了《我的情况交代》共7页，实事求是全面否认了之前被逼交代的范子明、何忠、林春发、黄华堂以及我编造虚构的黄宝明、林峰、张锦华、尤长荣、陈劲松、陈佛钦、卢世传、王雄平、罗宝明行贿于我的虚假情节。对审查中自己没有做到如实交代，违背实事求是原则，编造虚虚假情节况作了检讨，对本人在屏南、福鼎、福安工作期间的表现，尤其是廉洁自律情况，家庭资产、资金情况等如实陈述交代。
9月30日上午9:30左右，谢小鹏、袁宁林开门进来，见到他们坐下，我就把写好的《我的情况交代》放到办公桌上。袁宁林拿起来，看了一页就拍了桌子，暴跳如雷。我跟他们说我写的都是实事求是的，我根本没有收受他们的贿赂，我不能冤枉自己，也不能诬陷他人。谢小鹏、袁宁林都站起来离开桌子，谢手指着我骂道，你连地痞都不如，敢做不敢当，出尔反尔，给你轿子，非要猪笼抬着走。他们大声痛骂，我极为痛苦，有些歇斯底里对着正中的监控探头大叫：冤枉啊！我没有收过他们的钱！一会儿，他们走了。紧接着专案组开了会。

午饭后，暴风骤雨的轮番审讯折磨又开始了。二位办案人员推门而入，一位高挑带眼镜的年轻办案人员厉声喝道，林小楠给我站好！林小楠，你想挖省纪委的地基、揭省纪委的瓦吗？难道纪委双规你错了吗？那些人做的都是伪证吗？那些签字盖章的人都要受处理吗？倪岳峰书记也要引咎辞职吗？在审查阶段就翻供，这么多年就见你一个，难道你想造反不成？想造反要有足够强大的心脏，你还要冒杀头、株连九族的风险，并毫不避讳地说，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你就是零口供，我们也能把你搞掉！并说，他们已研究，非要我屈服不可。我站不住了，被两人架着站。

晚上，到袁宁林一组审讯时，他铁青着脸，怒极地说：“我恨不得你死！”因我的那些交代材料都是在他指点下完成的，他之恼火尴尬可想而知。他走过来，抓起我的手打我的脸，还命令我自己掌嘴。与袁宁林同组的是从南平市纪委抽调来的年轻人洪得舟，之前态度比较温和，此时也频频呵斥，要我两腿站立时要并直了。
到凌晨三四点时，换了两个办案人员，其中有一位不怎么骂我，讲话相对文明，他之前告诉我，向省纪委主要领导汇报我案审查进展的材料是他主笔写的。当晚，他说看了我写的材料，很是不屑。期间，他告诉我有宁德的朋友托他关照我，并问我哪些是假的，我含糊了一句，有些是假的。我再一次丧失了讲真话、坚持到底的勇气。

到之前打过我的两个年轻办案人员审讯时，其中一位说：林小楠，你怎么能无耻狠心到连女儿的命都押上了呢？原来，我在材料的末尾写到：“我以我和妻子以及幼小女儿的生命起誓，以上所言，如有不实，必遭天谴！”此时，他们需要的不是真话，更不是真相，而是屈服。
（四）再次投降
经过二十多天的折磨，我的体力已大不如前，身心极度疲惫，难以支撑，万念俱灰，只好再次投降。他们逼我写了检讨书，承认之前所交代的一切都是真实的，翻供是为了逃避惩罚，错误是严重的。

我从当天的中午12点站到第二天上午7点左右，他们见我屈服了，也就没让我再站了。办案人员教诲我说：你越是高昂着头，死得就越惨，只有低头认命服输，主动配合才有出路，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我可以分分钟踩死你。有的说，你之所以有今天，就是政治上糊涂，性格上有缺陷，底线没守住，云云。袁宁林说：你就是作死，不作死就不会死，你折腾，现在又多一条对抗组织调查的罪状，现在强调纪在法前，省纪委正缺事例，你正好可以做典型了。
我人格被践踏至无以复加，身心备受摧残，被蹂躏得面目全非。半句真话他们都不愿意听，满嘴谎言往自己身上抹黑，他们就信。我就是满身是嘴也讲不清了，实际上他们根本不要我讲清，低头认罪就行，否则没完。

关于青拓集团的陈劲松是否有行贿问题，办案人员先后3次审问过我，之前我编说有，后面又说没有，我内心极为矛盾。他们把陈劲松也弄到两规点审查，有一天谢小鹏把陈劲松被审时的情景用手机拍下来给我看，我才知陈劲松他们也被双规了，我内心倍受折磨，因我的编造累及于他，使其受审。据办案人员讲，陈劲松曾先后3次下跪求放其回去，自然他也被逼违心承认向我行贿的虚假情节。陈劲松被带到两规点审查，可能是他初期没有屈服按要求交代，另青拓集团项目大，看从陈劲松身上能否再挖到一些案件线索，后也有个别公务人员因此被查。我在高压中，没能守住实事求是的原则，害人害己，真是怯懦惭愧。

10月1日上午，谢小鹏、袁宁林再来审我，他们说既然你屈服认错了，就要拿出态度来，把工程建设领域的问题交代清楚，包括中建海峡溪北洋工程、亭兜安置房工程、湾溪疏港公路隧道BT工程林润玉等，我跟他们说中建海峡是央企怎么可能行贿于我呢？亭兜安置房工程项目施工企业名称、法人名字我都不懂，要编也编不出来。我为了交差，又编造收受了林润玉10万，最后想到了环宇建筑集团的陈惠明老总，因福安很多项目施工企业、老板的名字我记不清楚无法编，于是我又编收受陈惠明5万元。我没按李伟的要求编10万以上，他们也没讲什么，看我又交代了两个，也算有了态度，就没再逼我。

10月1日下午、2日上午，专案组就范子明、何忠、林春发、黄华堂四个人的有关行贿情况作讯问笔录，之前我写过交代材料，他们已经整理好笔录材料，打印给我看。我看到范子明第四笔38万是我向他索要的，我怎么可恶到向其索贿呢？我不愿意承认，他们就训斥我，刚刚折腾完，态度还不老实，怎么配合的。另外，之前我曾交代林春发到我办公室送给我6条50克的黄金，后我即交代政府办主任林绍温及时退还其本人，这是真实情况，也是林春发唯一一次送东西给我。他们逼问我，为什么钱都收了，金条却又要退还呢？是不是办公室人多眼杂感到不安全，所以才退呢？一定要有一个说法才行。后来，宁德反贪局办案人员做笔录时，他们替我想了理由，说范子明的第四笔38万是我一时糊涂以朋友用钱的名义向他要的，林春发送的金条退还他是我觉得金条不好处理。
（五）澄清材料与言志诗
10月2日下午至7日，无人来审讯，估计是办案人员休假了。这期间，又是每天十几个小时的盘腿坐，日日煎熬，内心苦闷，心想金秋时节家乡此时已是稻黄柿红了，若非被禁于此，我应在家乡陪伴年老的母亲吧。期间，经哨兵同意，我去写材料，这样既可以缓解腿脚久坐的酸痛，又可以排解一下内心的苦闷痛楚。我写自己忠而被诬、直而受谤的屈辱，写办案人员搞逼供信、迫害我的愤懑，写对澄清事实、还原真相的渴望，等等。每次书写的时间都不能超过半个小时，因为我写材料时，哨兵都得在旁边一米左右远的地方立正站好，不能走也不能动，时间长了他们就不答应，有的态度差的就故意拖着不让写，或快换班了让你写十几分钟，但这是少数。我还写了几首不押韵的诗，还记得有三首是这样的：
一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堪比窦娥冤，谁解其中味。
二
俯仰皆无愧，何由遭此罪。
苍天也负我，抱恨度余生。
三
朗朗乾坤下，何日见青天。
人间有正道，几时得昭雪。
这些材料夹杂在那些交代材料的稿纸堆里，我怕被发现又受整。11月3日后，宁德反贪局陆宁福带领吴成钿、吴旭铃等人来到103室审讯我，吴旭铃先看到了这些材料，他看完又交给陆宁福等人看，他们看完用眼神相互交流，我想他们此刻明了我案的冤情了，但他们迫于压力，只好把冤案假案硬做到底。陆宁福看完没有把这材料交给身边的纪委办案人员，否则折磨又是少不了的。后来，我把这材料涂改打散后塞进稿纸堆中。武警看守对纸张的管理也很严格，拿进来多少纸张，办案人员带走几张，还剩多少张，都要认真清点记录，对象不能把纸张撕掉。
10点钟，叶其发与我一起下楼，走出电梯口，我见到大厅站着不少人，有四套班子在任领导、离退休老领导代表、部分部委办局及乡镇负责同志、企业界人士、政府机关一般干部，后来政府办同志跟我讲还有一些老信访户在大院外。12月3日，宁德市纪委一室主任黄祖峰同志将调查材料叫我签字时，看到里面写有200多人，我持保留意见，估计有近百号人。我见人多心里咯噔了一下，赶紧走到台阶前，我跟他们说，很感谢大家，我就不跟大家一一握手了，我给你们鞠个躬吧。我鞠完躬就走向小车，我怕影响不好，也怕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途中我接过了市政协老主席阮妙容等人送上的鲜花，这一幕被在场的个别同志用手机拍了照。

当我坐上小车驶离政府大院时，我还是忍不住流下了热泪，能在福安这个闽东重镇工作近七年，是我一生的荣幸，对这方人民、这块热土的感激、难舍之情在心中久久涌动。还有几位企业老总在高速互通口与我告别。福安市委组织部长陈贵裕送我到市委组织部报到。途中及当日下午、晚上，我陆续收到了不少同志发来的离别问候短信、微信，后来有的人把我告别的场面照片，再附上编写的诗歌在微信上转发。

第二天上午，我见到微信转发量大，紧张警觉起来，也有朋友来电善意提醒。我挂电话给福安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吕增华、副市长、公安局长钱昌平、市政府办主任林绍温，请他们帮助删除相关信息，做好舆情处置管控，以免造成不良影响。我给廖小军书记发了短信报告了此事。挂电话给时任宁德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徐姗娜以及福安市委书记谢再春，请他们重视此事，他们也都答应重视处理。到6月30日下午4点，吕增华、钱昌平、林绍温先后挂电话告诉我处置情况，此时在微信上已看不到送别的图片以及相关的文字。我将情况通过短信向廖书记做了汇报，此时，我也松了一口气。祸患常生于忽微，后来送别场面的照片流向网站，相关舆情材料报到了省纪委倪岳峰书记的案头。纪委办案人员审查中告诉我，这是我被双规的直接导火索。

我告别时，政府办按照惯例作了安排，但因我在福安工作时间长，一些同志千方百计了解到了我离开的时间前来送别，告别场面上网不知是别有用心之人所为还是善意的过失。这件事说明自己在政治上的大意与不成熟，亦或是命中劫数。习仲勋同志1935年曾经经历过陕甘苏区错误肃反，深受其害，有着切肤之痛，因而在1943年绥德整风审干运动中建议中央及时制止“逼供信”，他说“我们讲党性，我看实事求是就是最大的党性。”我常想省纪委一些同志若能实事求是地看待舆情背后的真相，作出妥善的处理，也不至于酿成冤案。
(七)“赃款”去向与悔过书
10月中旬，袁宁林等人审讯完有关违纪问题，下旬重点审查所谓的赃款去向。期间，有办案人员说，经外部调查，你交代的那些企业老板都认了，还引用白居易《琵琶行》中的一句诗“商人重利轻别离”，接着感叹：商人就是商人啊！我想他们受审查一定承受了许多压力、受了不少苦，被逼无奈才配合承认的。因我被逼乱编，无端连累了他们，使他们不仅声誉受损，还卷入是非，身心受苦，这真是我的罪过，我心中焦虑不安、愧疚自责。也正是他们配合承认了，就印证我“没有说谎”，说明态度还好，能配合按要求交代问题，况且此时交代的贿款金额已达763万，够数了，按办案人员袁宁林的话说，就喊停了，没有再对我深挖彻查了，意思是还给我留了不少赃款，是对我宽容的。

关于赃款去向问题，是我被审查讯问次数最多、最痛苦而又必须回答的问题，763万子虚乌有的赃款却要讲清楚它的去向。这本身就是无解的方程，我只有接着再编。

自从我第一笔交代完范子明的198万资金去向勉强凑数，后面随着交代受贿资金越来越多，就不懂得怎么编排这些资金的去向了。我当时也想编比如存在银行、投资企业、借给朋友等，但都经不起延伸调查。起初写交代材料时，关于资金去向问题，袁宁林就提示我说，这些钱你不会自己管吧。于是我胡乱写交给妻子周东胜，或寄存在弟弟林小华处，栽赃他们。袁宁林为了让我交代清楚资金去向，还在手机上下载刑法中的相关条款读给我听。

我内心极为矛盾痛苦，思虑再三，把763万资金的去向作了编排，捏造了相应的情节，有670万资金我以投资收益所得的名义寄存在我弟弟林小华处，其余的资金我以投资收益的名义交给妻子周东胜。为了编得符合逻辑，我找出交代材料的底稿把15个人21笔资金，按年度时间、地点、装钱工具等制成表格进行汇总统计，从2011年至2016年，分别是：2011年50万；2012年30万；2013年350万；2014年275万；2015年48万；我编了先后5次将钱交给林小华，分别是：2013年底，在福安，200万；2014底，在福安，120万；2015年上半年，在宁德盈丰佳园，100万；2015年下半年，在福安，100万；2016年上半年，在福安，150万。总共670万，这些钱都是林小华途经宁德、福安时他自己开车带走的。袁宁林还是一再审问，是否有写借条？是否有算利息？是否有投资其公司入股？是否有委托其购买房产？等等，我编说，我们兄弟互相信任没写收条，资金是寄存在他那里，有需要时再向他要，没算利息。他要我写《关于贿款资金去向的交代》，我就按以上的编排写了，但没有编是用什么工具装钱给林小华带走的。

10月中下旬，除了接受袁宁林等人审查，作了以上交代外，其余时间就写悔过书，我的悔过书几易其稿，最后写了22页，半真半假，回顾了自己成长的经历、工作的历程，被查后的感受，这部分大多是真实写照，写受贿情况和认识那全是胡诌瞎扯。

悔过书后面有三个部分：一是政治上糊涂，主要写巡视整改的过程，检讨自己起初不够重视、认识不到位；对组织安排我到市经信委工作不接受；离任时告别场面被拍上网造成不良影响等。二是决策上不慎，主要写为了推进发展、解决问题，一些决策不慎重，法制观念不强，比如巡视整改指出的天润国际项目、金宏运商混搅拌站项目补助违规等。三是经济上的贪欲，写收受了十几位老板数百万的巨款，贪欲害了自己，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伸手必被抓等。这些认识也有徐铁骏等人的悔过书文本可参考。

这六部分是袁宁林最关心的部分，他十分认真，逐行逐字审阅把关指导修改。我最难下笔最尴尬最无奈的就是写经济上贪欲的部分。我只好把自己想象成腐败分子，大而化之地写贪欲之害，没吃过螃蟹要写吃螃蟹的体会是难以生动的。这一部分只写了三页，袁宁林不满意，但我始终没有改动。经过袁宁林多次审核把关修改后，我按其要求再抄正一稿交给他，他送给纪委领导审阅。完后，他跟我说，领导看了认为经济问题部分可能是你脸皮薄，不好意思，放不开写，也就算了，总体还可以，比较顺畅。

一想起我这份《悔过书》将成为警示教育他人的反面教材，我内心就无比的沉痛、无比的耻辱、无比的愤懑。2016年初，我参加省人大会议时曾看过省纪委编印的近年查办的涉嫌职务犯罪厅级以上干部的悔过书，用于警示教育。真是世事无常，今天轮到我被逼写悔过书了。之前，有位年轻的办案人员曾对我说，你的历史是我们写的！此话记忆犹新。胡适说：“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历史的真相始终是被笼罩在迷雾中的，无数人为了各种目的去修饰和歪曲它，以适应自己的需要，但我始终相信，真相只有一个，而它必定有被揭开的一天。
（八）双规尾声的反复
10月底，袁宁林跟我说，过一段宁德检察院会来提审，你要把之前交代的，尤其是细节抓紧记牢。我把之前的交代材料底稿再抄录一份，为便于记忆还整理成了表格，在床垫上盘坐时，我就要求武警把这些材料拿给我看。
11月3日至9日，宁德检察院反贪局陆宁福副局长带领吴成钿、吴旭铃、余斌、李挺还有一位负责同步录音录像的同志到两规点103室审讯我。吴旭铃与余斌一组，吴成钿与李挺一组，陆宁福不参与同步录音录像讯问，他有时在讯问现场，就站在摄像范围之外，有时没到点上，由其他人员录完给他审查把关。3日，吴旭铃与余斌讯问我，4日下午，陆宁福到103室，他对我说，省纪委把这个案件交给他们办理，是对宁德检察院反贪的重视信任，要我配合好，之前承认交代的问题就顺顺地往前走，不要反复，否则他们也不是好惹的。他问我之前在纪委交代的是否属实，因边上站着纪委办案人员，我只能试探着说有些不实，他问我是谁，我说王雄平，结果他就出去挂电话，估计是请示袁宁林，一会儿进来，回复坚决不能变。他劝我认了算了，说我自己做的“包”也要吃下去。所谓的“包”指的是那些编造虚构的行受贿情节。在反贪局办案人员审讯期间，省纪委从南平市纪委抽调的办案人员洪得舟、还有一位姓林的办案人员都始终在现场协同工作。

当晚，袁宁林到103室，说我在检察反贪做笔录不配合、不老实，把我训斥了一通，要我配合好。我知道，要在反贪侦查阶段讲清事实、还原真相，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于是按金额从大到小15个吴旭铃说，领导看了过不了关，原因是，范子明诬陷我先后4次收受198万，其中第四笔他说是我因朋友急需用钱向他借50万，他因家中只有38万，所以故意给了38万，我照此交代做笔录。吴旭铃说，如果是借钱，就要交代是什朋友因何事借钱。要圆范子明的谎言，又要再撒谎连累别人，我不愿配合交代，折腾了很长时间，后来还是吴旭铃替我编了个理由，说我是一时糊涂以朋友借款的名义向范子明要的。至于为什么索要？索要来干什么？也就不再逼我再编了，我无奈就按此作了笔录，后面多次讯问就按这样的供述重复。

反贪办案人员每作完一份笔录，就会关掉录像，再以省纪委、监察厅和宁德市纪委、监察局的名义各作一份时间内容一样的笔录，吴旭铃说每一份笔录都要纪委办案人员审查认可方行。办案人员还会问我是否同意在这里做笔录，我敢说不同意吗？问我是否有刑讯逼供，我敢说有吗？还问笔录和同步录音录像是否同意以后作为证据使用，我能说不同意吗？讯问中有不配合的表现即会受到纪委办案人员的训斥折磨，我别无选择，只能重复之前的虚假交代，做了审讯笔录。做完笔录，他们要求我写自述材料，内容与之前纪委要求的交代材料一样，标题改成《自述材料》。

11月9日，陆宁福带办案人员做赃款去向的笔录。赃款去向问题我在写自述材料时，将15个人21笔763万赃款安排给林小华670万，剩下的安排给妻子周东胜。陆宁福手里拿着好像是我之前交给袁宁林的赃款去向的交代材料，他说钱是一般种类物，现金中也可能有我的合法奖金等收入，并把我编的第四次在宁德盈丰佳园家中给我弟林小华100万的地点调换到福安市委宿舍，我不懂得“一般种类物”是什么意思，也不懂得他们为什么要调整，但我按要求配合作了交代笔录。

10月下旬，经我要求，专案组同意我在餐后原地踏步十分钟。这是好心的武警悄悄告诉我，可以向专案组提这个要求。这十分钟的踏步来之不易，而且程序挺烦琐，武警哨兵要求幅度不宜大，脚抬离地面不得超过十公分，但这对生存空间被极度挤压的人而言，已是莫大的享受了。在这里点点滴滴都可以让你感受到宽严相济政策的兑现执行，你配合交代态度好了，就让你宽松，否则就让你十分难受，度日如年，甚至生不如死。

11月中旬，袁宁林要求我给林小华、周东胜写信，我写完他把关后拿走了。我按袁宁林的要求写了，希望他们配合调查，这样我才可获得从轻处理。我知道他们开始调查赃款问题，担心弟弟、妻子遭受折磨，内心焦虑不安，我想仅凭一封信，要他们违心配合招认我安排给他们的虚拟赃款，显然是要费周折的。

果然，11月20日左右的一个晚上，袁宁林一进门就怒气冲冲，厉声问道：你弟弟跟你一样不配合，到底收的钱放哪里去了？否则你会被重判的，省纪委作为全省反腐败的总协调机构，可以调动全省公、检、法、司、安的力量开展调查，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他之前为了让我屈服配合到底，曾给我谈起福州原副市长时小雨的案件，说时小雨一审翻供，二审由省高院审理，省纪委协调省检副检察长出庭，要对他从重量刑，等等。对象后期翻供就是对他们的挑战，只有打倒在地再踩上三只脚，方可解恨，我能强烈感受到他们说这些话时的霸道暴戾。心想，如果只有一味的压服，法治正义又如何彰显呢？

袁宁林要我再写一封信给林小华，说他自己要去一趟。我猜想弟弟一定被控制起来了，内心忐忑不安，担心他像我一样遭受折磨，又担心他们通过公安机关整他。11月23日下午，袁宁林又来了，这下脸色舒展多了，他说，你弟弟配合了，把情况说清楚了，我还批评他说你哥把钱放在你那里，你都没有及时提醒制止他，等等。我无言以对，心酸落泪，内心愧疚自责、五味杂陈。

11月底，袁宁林要我将《悔过书》再认真抄写一份上交，此项任务算完成了。
12月3日，宁德市纪委一室主任黄祖峰等2人到两规点，把一份宁德市纪委有关我犯主要错误的材料让我签字。我看材料主要内容有：第一点是违反政治纪律，一是不重视巡视整改；二是对抗组织调查。第二点是违反八项规定，一是在张锦华天湖山庄具有私人会所性质的餐厅接受宴请；二是离任安排送别造成不良影响。第三是违法廉洁纪。

我的案件是被诬陷迫害炮制而成的彻头彻尾、完完全全的冤假错案。现将本人在两规期间及侦查等阶段办案人员如何搞“逼供信”，用威胁、引诱、欺骗的方式罗织证据，硬做冤案、假案的情况如实记述。以对组织负责、对当事人负责、对家人负责、对自己负责、对法律负责、对历史负责。以期司法法机关能本着实事求是、有错必纠的态度，查清事实，判明本案，不让无辜者蒙冤受刑，还我公道，还我自由。

以下所述皆我本人亲身经历、亲耳所闻、亲眼所见，绝无不实之言。头上三尺有神明。我愿以我及妻儿的性命起誓，若有不实之言，人神共戮、天打雷劈。
（一）双规
2016年9月5日下午3点多，我刚到宁德市人大机关办公室上班不久，见到市纪委林海同志从办公室门前经过，我招呼他到我办公室坐一坐。没想到，他和一位年青同志走进我办公室，对我说，林市长，省纪委要找你核实一些情况。我递了一根香烟给他，他说就走吧。我说要给家属挂个电话，他说不用了。于是我便随他们下楼，在一楼大厅碰到了市人大刘信华副主任、刘水金秘书长，我们互相点头致意。走出大门，我们上了一辆别克商务车，我被安排坐在最后一排，与我同排坐的是宁德纪委林长稳同志，车上除了林海还有两位陌生的同志。车向福州方向驶去，途中他们拿走了我的手机，此时我尚未意识到自己正在被采取双规措施，途中心里反复想的是纪委要向我核实什么情况呢？

下午5点左右，我被带到福州梅峰宾馆附近的省纪委清风基地，一下车，便有两位武警上来左右架着我两只胳膊往里走，带进了一个房间，编号103。进房后，他们要我坐在一张床垫上，并要求我盘腿坐好。之后要求我填写购物单，包括运动服、洗刷用具等，随身携带的钱包、现金、卡物、皮带等随即登记上缴。他们很快拿来了新购买的361度运动服叫我换上，将我穿来的衣裤拿走。武警告诉我，在这里被审查的人员称为”对象”，要称呼武警看护人员为班长，每班两个人。

晚饭后，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位自称姓李，是省纪委专案组的组长，后悉是省纪委五室副主任李伟，他宣布对我双规。他说，经省纪委研究并报省委尤权书记，决定对我双规审查，省纪委对我进行审查是坚决而慎重的，说倪岳峰书记要求对我审查要更加慎重，说是掌握了确凿证据，有单证也有双证，才对我进行双规。他说，你这个人人品还不错，这个案件就是一个普通的经济案件，几百万的案值，省管干部没有这个额度不行，像省部级干部一、二百万不会查，像你这样的干部二、三十万也不会查。他问我是否研究佛教，说凡事都有因果关系，有因才有果，福安离开你难道就不行了？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高，这个地球离开谁都照样转，等等，要求我要如实、全面、彻底、尽早交代问题。

接着，专案组每2个人一组、每组2个小时轮番对我进行审问。我记得有10个人5组轮着审，我反复跟他们说，无论在福安，还是在福鼎、屏南工作期间，我都兢兢业业，严格要求自己，严守底线，从未收受过企业、干部的不法之财，也从不利用权力为亲人谋取私利，不允许他们在我工作的地方承揽工程，亲人们也从未利用我的职权谋取过利益，自己也从不插手工程等领域谋利。他们根本不相信我所言，斥骂我厚颜无耻，说我是大贪官一个。

他们不分昼夜轮番审讯，前几天或坐或站，有的大声怒骂，有的晓之以理耐心劝导。我也极力回顾自己二十多年从政所为，始终珍惜组织给予的信任与栽培，坚守底线，从未收受过不法之财，无以交代自己的受贿情况。我反复地向他们讲述真实情况，随之而来的却是更严厉的辱骂。

我想起在福安工作时，有一年一位温州的老板想在溪北洋新区投资一个家居专业市场，前期进行了认真的市场调查。有一天他联系我要汇报项目事宜，我刚好在宁德开会，在宁德的一个茶座见了面，走时，他说带了一盒茶叶给我，我也不在意，就带到车上。车子开走准备上高速回福安时，我警觉起来，打开一看里面装着现金，一数有20万人民币，我急忙叫司机李传育停车，跟他说这里面装的是钱，赶紧联系这位老板。当面把钱还给老板后，我跟他说，你来投资我们会尽力服务好，不用搞这一套。后来土地挂牌时，这个老板除之前到位1000万港币外后续资金无法到位，项目流产了。我把这个情况向办案人员作了如实陈述，记得有一位姓林的年青办案人员一再问我是否还有拒收退还过谁的钱。我绞尽脑筋也想不出还有什么老板有向我送过钱的，我如实作了回答。他之所以一再追问我，后来我想可能是何忠、范子明已被逼供认分别送过我200万和198万，看我是否有还给他们。

我又想起曾拒收春天生态集团的林春发300克黄金，也向办案人员作了交代。有一次林春发到我办公室，汇报完工作走时留下一个小盒子，说是小礼物，我打开一看，里面装着6条各50g的金条，我当即叫来办公室主任林绍温，请他立即还给林春发。这也是我在福安工作期间福安老板送过我的最贵重的东西了。我跟办案人员说，我有收过一些烟酒茶等东西，但我确实没有收受人家的钱。办案人员跟我说，如果是这样，那你就是全国最优秀的县市长了，我无语了，因我讲的是实话。随之而来的却只有更严厉的辱骂。

他们见我还不配合交代问题，态度就愈加恶劣，逼我长时间并腿站立，辱骂声不绝于耳，我沉默着。姓李的组长气急败坏地将唾沫吐到我的脸上，用手指指着我的鼻子说再不交代就打我。

长时间的站立，使我两腿肿胀，不断发抖，两只手掌也发胀发黑，身体极度疲惫，内心极度痛苦。就这样苦熬着，后期只觉得耳朵嗡嗡轰鸣，视觉模糊，产生了幻觉，一度以为自己是坐在一艘正在航行的轮船上，还能感觉到船在晃动。后期，我实在站不住了，不由自主地蹲下去，他们吆喝着把我拉起来，如此反复。我请求办案人员让我坐一会儿，他们说你交代了就让你坐。有一个办案人员说，你跪在我面前，我就让你坐一会儿。我没有跪，咬牙坚持着，在拉拉扯扯辱骂声中煎熬着。

他们看我还不交代问题，有两个健壮的年轻办案人员，其中一个开始用手指戳我的胸腹部，掐捏我的胳膊，为了让我更疼，他只抓很少的一些皮肉。后来我去洗手间，看到胸口胳膊青黑发紫，武警哨兵发现了，问我怎么回事，我不敢说是办案人员打的，跟他们说没什么。长时间的折磨，我已面无血色，有的办案人员就说：看你一副死人的脸色，你不配合一定会折寿短命的！他们看我还在熬着，之前戳打我的那两个年轻办案人员，架着我想把我拉到洗手间打，因我极力反抗，他们只好作罢。其中一位说，在两规点你就是钢铁，我门也要把你化成铁水。

我心想，要是平时真贪些就好了，此时就有东西交代，也不用吃那么多苦。
（二）成招
到了9月12日，有位办案人员说：倪岳峰书记专门听取了对我审查情况的汇报，并把我不配合审查的监控图像作为汇报材料，说会议请了宁德市委书记廖小军、市长隋军参加。他们听完汇报，廖小军说，我看错林小楠了！午饭没吃就回宁德了。纪委领导说，相信办案组的能力，需要多少人就抽调多少人，已经研究好对我老婆双规的方案，领导还交代对我女儿要考虑妥善的安置方案，说还准备到福安开宽严相济干部大会。还说，厦门常务副市长郑云峰的妻子就关在隔壁房间，当年福州副市长徐铁骏夫妇被双规时，女儿也才十多岁，经协调寄宿在老师家里，等等。

我心如刀绞，精神恍惚，心想自己无端被审查折磨，还要连累家人，况且妻子身体不好，且一向自律较严，若被双规必受折磨。我内心无比绝望，心想只有把自己毁了，他们才会善罢甘休，看来要从两规点清白地走出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只有违心地抹黑自己。

我开始想配合交代问题，但交代什么呢？我就想到何忠、范子明。何忠在我离任福安市长岗位即2016年6月28之后不久听说就被纪委带走了；范子明在2016年8月31日被宁德市人大常委会暂停市人大代表职务，也被带走调查。我也是当日前往厦门参加在会计学院举办的福建省人大代表培训。9月3日培训结束回到宁德，9月5日，我被双规。外界传闻抓何忠等人就是为了查我。李伟组长说，有了“双证”才对我双规。

我猜想是范子明、何忠被逼诬陷于我，但我真没收受过他们的贿赂，怎么交代呢？我只好反复地猜他们到底瞎编送给我多少钱呢？此时我真的希望办案人员能告诉我，我认了就好了。我问他们，最后专案组袁宁林（据说是省纪委五室副处级干部）给我提示帮助。他教我写第一份的交代材料，要有时间、地点、装钱工具、金额、请托事项、资金去向等内容。所谓请托事项，就是帮助企业协调研究过什么事，这个好办，容易想起。真没想到范子明竟诬陷我先后4次收受他198万元，而且编得有鼻子有眼。最难猜的是第四笔，范子明编说我以朋友急需用钱的名义向他借钱，因他家里只有38万现金，所以故意只给了38万。起初袁宁林只提示我说第四笔不是整数，李伟也提示我说第四笔是你向范子明要的。

我看着袁宁林的表情，反复地猜，在他的提示下，我写下了第一份交代材料，也就是收受范子明所谓贿赂的虚假情节。关于198万资金去向问题，我实在想不出合理的安排，况且我家中从来也没有过这么多钱。反复折腾，最后我写了借给我屏南一位朋友50万，妻子周东胜借给福鼎同事20万，借给她妹周韶钟20万，借给我弟林小华50万，其余资金周东胜用于炒股，勉强凑够数。我在神情恍惚中按要求捺上了拇指印，明知自己从此万劫不复，却又无可奈何，而且把亲人也牵扯进来了。

袁宁林说范子明第三笔资金是在宁德给的，我就编说我在宁德开会住华尔道夫酒店，范子明在大堂给我，我提到房间一数是50万。实际上，除了宁德每年的6·18电机电器博览会暨招商节会，还有两会，安排这里住宿，其他会议不会安排住这个酒店，我从未自己住过这个酒店。到宁德开会办事我大多住自己的家，除了每年的人大、政协会议外，住宿发票司机也一定会在财务报销。

9月14日，在袁宁林的提示帮助下，我又违心写了关于收受何忠贿赂的交代，袁宁林提示我是200万，用水果箱装的，叫司机搬上车的。金宏运商混项目是我深度受疑导致被查的重要原因。这个项目从2006年开展前期工作，直至2013年6月才完成土地挂牌，作为历史遗留问题，土地应该出让给何忠的金宏运公司，才是公平的。因同行恶性竞争，每亩工业用地价格由起始价16万多竞到了105万，为解决历史遗留问题，促进商混市场稳健有序，市政府按惯例研究补助金宏运“三通一平”基础设施3000万元，相当于业主每亩土地实际负担40多万。后来在2014年7月因全省土地审计，福安市在开展自查筹备时，因该项目补助手续不完备，我召开市长办公会决定收回补助3000万。2014年10月，省委专项巡视时，也指出此为违规补助的资金，要求1个月追回资金。但由于业主何忠等人资金困难，不断找借口拖延，导致3000万补助资金直到2016年5月才陆续全额追缴到位。（这在前面谈到艰难的巡视整改情况中，已有全面陈述。）这是导致本人被认为不重视巡视整改，并具有腐败之嫌的重要原因，所以我一离任福安，第一个被带走审查的就是何忠。凭心而论，我连何忠的一根烟、一个苹果都没有吃过，更不用说经济往来，实际上在2013年8月份，我连何忠的姓名都记不清楚，他挂电话约我在富春大酒店见面给我送钱，也是他被逼无奈胡编的情节。

何忠、范子明被抓，我心中坦荡，原也相信组织会实事求是、客观公正查明情况。但没想到，正是他们的诬陷，导致我被双规，也正是他们的诬陷，让欲置我于死地、迫害我的人找到了理由与突破口。

专案组人员说，鉴于你已开始交代问题，组织决定暂时不对你妻子双规，要尽早、如实、全面、彻底把问题交代清楚，不要藏着掖着，要做到竹筒倒豆子，金额不是问题，态度决定一切。

由于我的屈服配合表现，14日凌晨4点到6点让我睡了2个小时，15日凌晨4点到6点又让我睡了2个小时。此间，李伟组长就我与廖小军是否有经济往来，审问我两次。他说，“你被两规后，宁德传闻很多，说查你就是为了廖小军，廖小军昨天到了倪岳峰书记那里汇报，说他与你没有特殊关系，近日我们才通知宁德市纪委对外公布对你双规调查的通知”，“廖小军对你这么关心，先后三次向倪岳峰书记汇报，推荐你当宁德市委常委、福安市委书记，难道你没有给廖送过钱？我现在也不要你说送50万或100万的，说个5万、10万或20万，现在上级也没明确要查办廖”。

我实事求是地说，我与廖小军书记只有工作上的关系，从来没有给廖小军书记送过钱，我本人也从来不给领导送钱。李伟问我：“逢年过节难道你没有送过？”我说：“廖书记在宁德的宿舍、泉州龙岩的家在哪里我都不懂的，更不要说去过，唯有一次，2014年上半年，廖书记在泉州动手术住院时，时任福安市委书记倪政云带我一起去看望过，还是政云从家里拿了一些营养品去的，没有给钱，除此之外，没给他送过任何东西了。”他问完一次不甘心，第二次又来审问，我还是如实陈述，他看我态度坚决也就作罢。我讲的是大实话，如果我诬陷栽赃、血口喷人，良心怎安哪？

写完范子明、何忠有关交代后，李伟组长对我说，你现在的点太少，天润国际项目、工程建设项目，房地产、工业企业等都要讲几个，否则过不了关，小的就不要讲了，10万以上的讲，交代配合好了，后面给宁德去办，该给的政策会给你。

袁宁林等办案人员反复劝导我，说金额不是问题，态度决定一切，讲了不少案例，诸如原南平市检察长娄彩敏、原福州市副市长徐铁骏、时小雨，漳州南靖原县委书记陈忠厚，还有正在审查的南平副市长葛晓华等案件，劝我要向娄彩敏学习，人家熟知法律，也知道只有配合才有出路，等等。按他们以往的办案经验，已经开口交代的对象就会持续把问题交代完，也就是”竹筒倒豆子”一吐为快，但我竹筒里没有豆子能倒出什么东西来呢？

他们持续严厉审讯，我苦不堪言、压力巨大。我跟他们说，我如果平时真是个贪官就好了，就有东西交代了。自然又受到了痛斥，“你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我实在忍受不了，就想编造一些自己受贿的情节，满足他们的要求。按照之前写的交代材料，我知道行受贿情节要有对象、时间、地点、钱款数目及特征、装钱工具、请托事项、资金去向等。请托事项容易找，这些年凡为企业研究解决问题的事项都可以作为企业老板行贿的理由，那可就不胜枚举了。不干事多好，也就不担心被认为为谁谋利了。想来真是悲凉啊！

为了编得像、相对符合逻辑，我选择的是省纪委办案人员关注且一再审及的项目与业主，有的项目是之前巡视中就注意跟踪调查或换届前即2016年四五月份省纪委曾来函调查的项目，比如：天润国际综合体项目，王雄平；春天生态集团，林春发；富春香樟苑亿顺地产，黄华堂；坂中大桥，白云山旅游公路项目，卢世传；青拓集团公司（鼎信镍业公司），陈劲松；恒实担保公司，黄宝明；同时还选择了两个地产企业，分别是中宝富春江南地产项目，罗宝明；赛歧凯旋一品沛丰地产，林峰；茶叶企业代表选了新坦洋集团，张锦华；船舶行业代表选了长兴公司，尤长荣。除了青拓集团、天润国际项目大且一再审及，我编了20万，其他都编收了10万元。这个作业在2016年9月15日到24日陆续完成。9月15日、16日，他们又逼了我两天，我没有交代什么问题，他们叫我仔细想、尽早交代，有的办案人员叫我自己写。袁宁林看到我编写的春天生态集团林春发及富春香樟苑亿顺地产黄华堂都只有10万贿款，就严厉地训斥我说，数目不对，避重就轻，过不了关的，他们调查组那么多人已经在福安调查了很长时间，有的人是抓起来审查的，有的人是叫到宾馆做的笔录。言下之意，对林春发、黄华堂他们也已调查过并且做过笔录。但我不知道他们到底编造了多少，于是在袁宁林的指导提示下，写成了交代材料，承认先后3次共收受林春发120万，收受黄华堂1次120万。

在9月22日上午写完交代材料时，我极度委屈地说：这不是真的啊！袁宁林怒目圆睁盯着我训斥。起初我编造他们送钱的地点都在办公室，以汇报工作为名，装钱的工具都是用文件袋，后来为了编造得更像那么回事，就有所变化。张锦华、黄宝明、陈佛钦三个人的行贿地点就改到在他们公司就餐离开时，林峰的装钱工具编成是用茶叶盒。陈佛钦与尤长荣的装钱工具到宁德反贪侦查阶段，按要求改成了黑色塑料袋，以使双方口供一致。陈劲松的就编成，他与我司机联系。编他们大都以给我送香烟或茶叶为由。当时心里想的就是，怎么编才更符合逻辑，让办案人员相信。人被折磨屈服、精神崩溃后的所作所为真是可怜、可悲、可恨、可恶。

9月16日至18日，我被允许从凌晨2点睡到6点，19日到22日从晚上12点到次日早上6点，22日后被允许从晚上11点睡到次日早上6点，之后每天7个小时的睡觉得以允许。由于昼夜轮番审讯，办案人员也十分疲惫，有的感冒了还一边打点滴一边坚持审讯我，虽然喉咙肿痛，但训斥辱骂，仍声大如雷，可谓敬业。

9月22日上午，因我写完了收受黄华堂贿赂的交代材料，袁宁林交待警卫看护人员，让我中午冲了个澡。但第二天就又被禁止了，原因是当天下午审讯时，我跟办案人员说之前那些交代都是我编的。那两个年轻的办案人员也就是戳打过我的，要我写哪些人是编的，我就写了，他们要我签名，我也签了。他拿着纸张扬了扬，说要跟领导汇报，接着恶狠狠地对我说，你就是拉的大便我也要叫你吃掉，你敢编，我们就敢做。我接着又被折磨，我内心痛苦矛盾，毁了自己，还要牵扯那些无辜的老板被审查。那位年轻的办案人员说：再大的企业老板在我们这里都要老老实实配合，否则一根一根骨头把他们卸了，我们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后来实践证明果然如此，他们没有吹牛说大话。

9月24日，省纪委五室副主任谢小鹏、袁宁林一起审讯我，要我交代中建海峡溪北洋工程、亭兜安置房工程、湾溪疏港公路工程股东林润玉等工程项目有关问题，说我在工程项目方面交代太少不行。我心想已经编了那么多了，就不愿配合再编。期间，他们又审问我是否收受过干部的钱款，我确实没有，也咬牙坚持，他们也就作罢。

9月25日至29日，办案人员都没进来审问过我，后来知道是去开展外围调查了，我编造虚构的那些行受贿情节，他们要去找这些人调查核实。每天早晨6点起床，晚上11点睡觉，其余17个小时都要在床垫上盘腿而坐，只有上厕所和吃饭时间除外，长时间的盘坐，两腿酸麻胀痛，十分痛苦，这是一种变相的软酷刑，外表看似无伤，实则备受煎熬，感觉度日如年，若非亲历，难以体味。后来我离开两规点时两腿都萎缩了不少。为了多上厕所，我就拼命地多喝水，这样就可以起来，缓解痛苦，看护我的武警2个人一组，一班两个小时，10个人5组轮流，有的武警态度比较温和，多叫他们倒水递水，并不反感；有的态度恶劣，看我频繁上厕所就不让我去，我只有忍着。

武警看护极其认真，每分每秒盯着我，我做任何动作都要报告，得到允许方可去做，否则轻则提醒训斥，重则变相折磨，但他们没有打过我。就是揉一下眼睛、搔一下痒都要报告；晚上睡觉时，两只手必须放在被子外面，哨兵必须随时看得见你的脸，如果你睡着了转个身，哨兵看不到脸部，他们就要随时把你叫醒。我的所有活动值班武警都要认真记录，细致到像晚上睡觉时转个身、伸了一下手，等等。一举一动都逃离不了他们的眼睛。去洗手间，两个武警一前一后夹着我前行，解手或洗脸时，一人站在里面，一人站在门口监督，回来时亦是如此。上床垫时，要摸身检查，每趟如此，极为认真，不厌其烦。遇到三餐用膳时间，审讯暂停。武警来交接时，都要立即全面安检，先叫我坐回床垫，待审讯人员走后，他们就夹着我到洗手间，让我脱光衣服检查，回后，他们就开始检查桌子、椅子及各个角落，明知无物也要摸一遍。饭菜送进来后，他们都要认真检查，用调羹把饭菜汤都拨拉一遍，看是否有异物，而后在记录簿上登记好。我开始吃饭时，他们就站在我的身边。早晨有稀饭、小馒头、萝卜、豆腐乳等咸菜两样，中晚餐干饭、四菜一汤，用塑料餐盘装着。专案组人员说，我和他们的伙食是一样的。我晚上睡觉时，除二个武警看护外，每1-2个小时，还有其他武警会进来查房，哨兵值班若有懈怠，监控就会呼叫批评。这些年轻武警白天还要训练，晚上又要轮流值班，也很辛苦，我想只有军人才能把这看护工作做到极致。

坐在床垫上，我打量着审讯室。这是一个长方形的房间，有20平方米左右大，进门左侧是一个洗手间，再往前靠着洗手间墙壁摆放着一张两人沙发，对着一张办公桌，办公桌前放着一张60cm长、55cm左右高的小桌子，还有一把小圆凳。这小桌子、小圆凳是对象吃饭、写材料、被审讯时用的，哨兵值班可以坐小圆凳，但绝不能坐在沙发上。门对面墙左下角就是床垫的位置，床垫长2米、宽1.5米，白天给对象坐，晚上用来睡的。审讯时，这张床垫哨兵就将之翻起靠在墙上。墙上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一个扁形窗户，约1.5米长，0.5米宽，天气晴好时，可透进一些亮光，打在天花板上。据一位办案人员说，原有的两规点是没有窗户的。墙壁、桌椅、床垫、门等皆用合成革软包装饰，办公桌后方墙壁上挂着温度计、湿度计，左侧安装着通话呼叫器，房间有四个监控探头。顶上的LED灯昼夜亮着，中央空调也一直开着。洗手间的水龙头是一根小塑料管，在墙根下露出一小截，用手感应就能出水，顶上安有喷头，出水开关由室外武警控制。被子枕头等物起床后即存放于沙发垫下。这就是两规点的基本情况。
（三）翻供
这几天时间，由于没有审讯，精力得到了一些恢复。我回想这二十多天的历程，心情极度灰暗，晚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心想半生坚守、一世清名，就此被毁殆尽。想起这些天违心说过的那么多谎言，想起亲人，心如刀绞，忍不住泪如泉涌，心中那种真切的痛苦难以言状。有时忍不住痛苦得呻吟，原本心中无恨的我此时心中充满恨，我要抗争。在征得哨兵同意，我跟他们说要写交代材料后，我坐到小桌前开始写，我要把真实情况如实地写下来报告组织。写成了《我的情况交代》共7页，实事求是全面否认了之前被逼交代的范子明、何忠、林春发、黄华堂以及我编造虚构的黄宝明、林峰、张锦华、尤长荣、陈劲松、陈佛钦、卢世传、王雄平、罗宝明行贿于我的虚假情节。对审查中自己没有做到如实交代，违背实事求是原则，编造虚虚假情节况作了检讨，对本人在屏南、福鼎、福安工作期间的表现，尤其是廉洁自律情况，家庭资产、资金情况等如实陈述交代。

9月30日上午9:30左右，谢小鹏、袁宁林开门进来，见到他们坐下，我就把写好的《我的情况交代》放到办公桌上。袁宁林拿起来，看了一页就拍了桌子，暴跳如雷。我跟他们说我写的都是实事求是的，我根本没有收受他们的贿赂，我不能冤枉自己，也不能诬陷他人。谢小鹏、袁宁林都站起来离开桌子，谢手指着我骂道，你连地痞都不如，敢做不敢当，出尔反尔，给你轿子，非要猪笼抬着走。他们大声痛骂，我极为痛苦，有些歇斯底里对着正中的监控探头大叫：冤枉啊！我没有收过他们的钱！一会儿，他们走了。紧接着专案组开了会。

午饭后，暴风骤雨的轮番审讯折磨又开始了。二位办案人员推门而入，一位高挑带眼镜的年轻办案人员厉声喝道，林小楠给我站好！林小楠，你想挖省纪委的地基、揭省纪委的瓦吗？难道纪委双规你错了吗？那些人做的都是伪证吗？那些签字盖章的人都要受处理吗？倪岳峰书记也要引咎辞职吗？在审查阶段就翻供，这么多年就见你一个，难道你想造反不成？想造反要有足够强大的心脏，你还要冒杀头、株连九族的风险，并毫不避讳地说，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你就是零口供，我们也能把你搞掉！并说，他们已研究，非要我屈服不可。我站不住了，被两人架着站。

晚上，到袁宁林一组审讯时，他铁青着脸，怒极地说：“我恨不得你死！”因我的那些交代材料都是在他指点下完成的，他之恼火尴尬可想而知。他走过来，抓起我的手打我的脸，还命令我自己掌嘴。与袁宁林同组的是从南平市纪委抽调来的年轻人洪得舟，之前态度比较温和，此时也频频呵斥，要我两腿站立时要并直了。

到凌晨三四点时，换了两个办案人员，其中有一位不怎么骂我，讲话相对文明，他之前告诉我，向省纪委主要领导汇报我案审查进展的材料是他主笔写的。当晚，他说看了我写的材料，很是不屑。期间，他告诉我有宁德的朋友托他关照我，并问我哪些是假的，我含糊了一句，有些是假的。我再一次丧失了讲真话、坚持到底的勇气。

到之前打过我的两个年轻办案人员审讯时，其中一位说：林小楠，你怎么能无耻狠心到连女儿的命都押上了呢？原来，我在材料的末尾写到：“我以我和妻子以及幼小女儿的生命起誓，以上所言，如有不实，必遭天谴！”此时，他们需要的不是真话，更不是真相，而是屈服。
（四）再次投降
经过二十多天的折磨，我的体力已大不如前，身心极度疲惫，难以支撑，万念俱灰，只好再次投降。他们逼我写了检讨书，承认之前所交代的一切都是真实的，翻供是为了逃避惩罚，错误是严重的。

我从当天的中午12点站到第二天上午7点左右，他们见我屈服了，也就没让我再站了。办案人员教诲我说：你越是高昂着头，死得就越惨，只有低头认命服输，主动配合才有出路，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我可以分分钟踩死你。有的说，你之所以有今天，就是政治上糊涂，性格上有缺陷，底线没守住，云云。袁宁林说：你就是作死，不作死就不会死，你折腾，现在又多一条对抗组织调查的罪状，现在强调纪在法前，省纪委正缺事例，你正好可以做典型了。
我人格被践踏至无以复加，身心备受摧残，被蹂躏得面目全非。半句真话他们都不愿意听，满嘴谎言往自己身上抹黑，他们就信。我就是满身是嘴也讲不清了，实际上他们根本不要我讲清，低头认罪就行，否则没完。

关于青拓集团的陈劲松是否有行贿问题，办案人员先后3次审问过我，之前我编说有，后面又说没有，我内心极为矛盾。他们把陈劲松也弄到两规点审查，有一天谢小鹏把陈劲松被审时的情景用手机拍下来给我看，我才知陈劲松他们也被双规了，我内心倍受折磨，因我的编造累及于他，使其受审。据办案人员讲，陈劲松曾先后3次下跪求放其回去，自然他也被逼违心承认向我行贿的虚假情节。陈劲松被带到两规点审查，可能是他初期没有屈服按要求交代，另青拓集团项目大，看从陈劲松身上能否再挖到一些案件线索，后也有个别公务人员因此被查。我在高压中，没能守住实事求是的原则，害人害己，真是怯懦惭愧。

10月1日上午，谢小鹏、袁宁林再来审我，他们说既然你屈服认错了，就要拿出态度来，把工程建设领域的问题交代清楚，包括中建海峡溪北洋工程、亭兜安置房工程、湾溪疏港公路隧道BT工程林润玉等，我跟他们说中建海峡是央企怎么可能行贿于我呢？亭兜安置房工程项目施工企业名称、法人名字我都不懂，要编也编不出来。我为了交差，又编造收受了林润玉10万，最后想到了环宇建筑集团的陈惠明老总，因福安很多项目施工企业、老板的名字我记不清楚无法编，于是我又编收受陈惠明5万元。我没按李伟的要求编10万以上，他们也没讲什么，看我又交代了两个，也算有了态度，就没再逼我。

10月1日下午、2日上午，专案组就范子明、何忠、林春发、黄华堂四个人的有关行贿情况作讯问笔录，之前我写过交代材料，他们已经整理好笔录材料，打印给我看。我看到范子明第四笔38万是我向他索要的，我怎么可恶到向其索贿呢？我不愿意承认，他们就训斥我，刚刚折腾完，态度还不老实，怎么配合的。另外，之前我曾交代林春发到我办公室送给我6条50克的黄金，后我即交代政府办主任林绍温及时退还其本人，这是真实情况，也是林春发唯一一次送东西给我。他们逼问我，为什么钱都收了，金条却又要退还呢？是不是办公室人多眼杂感到不安全，所以才退呢？一定要有一个说法才行。后来，宁德反贪局办案人员做笔录时，他们替我想了理由，说范子明的第四笔38万是我一时糊涂以朋友用钱的名义向他要的，林春发送的金条退还他是我觉得金条不好处理。
（五）澄清材料与言志诗
10月2日下午至7日，无人来审讯，估计是办案人员休假了。这期间，又是每天十几个小时的盘腿坐，日日煎熬，内心苦闷，心想金秋时节家乡此时已是稻黄柿红了，若非被禁于此，我应在家乡陪伴年老的母亲吧。期间，经哨兵同意，我去写材料，这样既可以缓解腿脚久坐的酸痛，又可以排解一下内心的苦闷痛楚。我写自己忠而被诬、直而受谤的屈辱，写办案人员搞逼供信、迫害我的愤懑，写对澄清事实、还原真相的渴望，等等。每次书写的时间都不能超过半个小时，因为我写材料时，哨兵都得在旁边一米左右远的地方立正站好，不能走也不能动，时间长了他们就不答应，有的态度差的就故意拖着不让写，或快换班了让你写十几分钟，但这是少数。我还写了几首不押韵的诗，还记得有三首是这样的：
一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堪比窦娥冤，谁解其中味。
二
俯仰皆无愧，何由遭此罪。
苍天也负我，抱恨度余生。
三
朗朗乾坤下，何日见青天。
人间有正道，几时得昭雪。
这些材料夹杂在那些交代材料的稿纸堆里，我怕被发现又受整。11月3日后，宁德反贪局陆宁福带领吴成钿、吴旭铃等人来到103室审讯我，吴旭铃先看到了这些材料，他看完又交给陆宁福等人看，他们看完用眼神相互交流，我想他们此刻明了我案的冤情了，但他们迫于压力，只好把冤案假案硬做到底。陆宁福看完没有把这材料交给身边的纪委办案人员，否则折磨又是少不了的。后来，我把这材料涂改打散后塞进稿纸堆中。武警看守对纸张的管理也很严格，拿进来多少纸张，办案人员带走几张，还剩多少张，都要认真清点记录，对象不能把纸张撕掉。

没想到，11月底这张写有诗歌的纸还是被袁宁林翻出来了，他大发脾气，扬了扬手中的纸，质问道，这怎么解释？我跟他说是国庆节之前写的，他说，你每折腾一次就要记上一笔。后他见我与宁德反贪办案人员做笔录总体配合还好，也就不再深究。
（六）写悔过书与组织处理
10月8日，袁宁林等人来审讯，要我再回忆工程建设领域的问题，继续交代，要我把之前已经交代的那些受贿情节，尤其是细节记清楚，并要求我开始写悔过书。我推托说写不来，后来他把福州原副市长徐铁骏的悔过书给我看，之前为了让我交代问题，他曾经把漳州南靖原县委书记陈忠厚的悔过书让我看过。袁宁林说，你弄不好就是第二个陈忠厚。陈忠厚受贿4000多万，离任南靖县时组织群众敲锣打鼓欢送。袁宁林说，悔过书要认真写，领导要看，写好了对你有好处，这是你是否知错认错的态度表现。我知道这是他们办案成果之一，不写过不了关。按他们说的“杀人莫过诛心”，我还要用笔把自己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我也深知这绝非仅仅是我个人的悲剧，无奈、无助、无力、无望、悲愤与耻辱感充盈心中。

10月12日，袁宁林要我写辞去省、宁德市、福安市三级人大代表的报告。我按其要求分别给福建省人大、宁德市人大、福安市人大写了辞职报告，内容为：因本人严重违纪，正在接受审查，已无法正常履行人大代表职务，请求辞去人大代表职务。

10月14日，经本人要求，专案组同意，我可以洗澡。这些天，我一边接受审查，一边写悔过书，但审讯的频次减少了。国庆节后李伟、谢小鹏等人就不再来了，此后的审讯以袁宁林为主。袁宁林见我没有再交代工程建设项目问题，也就没有再逼我了。他说，为了体现“纪在法前”，你还要把涉及违纪的部分交代清楚，按其要求，我先后写下了《对巡视整改不重视的交代》《带客人到张锦华天湖山庄用餐不交费违反八项规定的交代》《不服从组织安排违反组织纪律的交代》《对金宏运混凝土搅拌站“三通一平”补助决策不慎的交代》《对天润国际项目违规补助的交代》《收受礼金的交代》《离任安排告别欢送情况交代》等。为了让我这个“贪官”的形象更加立体丰满，更具代表性，除了在经济上受贿之外，还要在政治纪律、组织纪律、廉洁纪律、工作纪律、群众纪律、生活纪律、八项规定等方面审出问题才行。
1.关于巡视整改问题
此处简单提及，因其是导致我被怀疑为腐败分子直至被调查以及换届被调离县市主官岗位的重要原因。

2014年10月，由姚立任组长的巡视组到福安开展专项巡视，提出了金宏运混凝土搅拌站项目违规补助和天润国际项目违规补助问题，要求一个月内整改到位。凭心而论，初期我对巡视提出的问题是有些不理解，但我对整改工作始终是极为重视的，也深知其关系重大，与个人的政治命运息息相关。但因这两个项目的复杂性，客观上整改极其困难，后经历一年半时间的艰辛努力，终于完成整改，追回了所有的补助资金，天润国际项目（后称钱隆首府）避免烂尾，使众多购房户得以迁入新居，整改工作所经历的艰难心酸只有当年与我一起参与抓整改的同事才会有所领会。从时间上看，显然是大大超出了上级一个月的整改时限，也正是因为整改进展缓慢，导致省纪委领导十分不满。
2016年2月份，省委党风廉政建设责任制检查组由省纪委倪岳峰书记带队到宁德检查时，对此严厉批评，省纪委拟对我党纪立案调查处分，后因整改成效明显以及不少领导关心帮助等其他一些原因，取消了对我的处理。有一位办案人员跟我说，专项巡视组向省纪委提供了我有经济问题的线索报告，也就是金宏运商混项目和天润国际项目的补助问题。巡视整改问题前已提及，此处不再赘述。
2.关于收受礼金问题
袁宁林和另几位办案人员先后审讯我多次，他们说，领导干部收受礼金太普遍了，尤其是十八大之前，要我把五千元以上的大笔的说。

我和妻子周东胜平时都把关甚严，既是廉政的要求，也是自我保护防范未然的需要，但逢年过节也会有选择收送一些烟酒茶等特产，以维护人情关系。除了亲友的人情往来，我们不收企业老板、下属的红包。这些作风，我的同事朋友也是十分清楚的。一个领导干部是否廉洁，社会是有公论的，纸包不住火，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至于“无官不贪”则是社会对腐败现象多的不满的表达。

袁宁林第一次审问我，我也如实跟他说了这些，但他们没有像之前那样折磨我。第二次再审，他们说，你都收受了那么多钱，你不是一下子就敢收那么大笔的钱吧？人总有第一次，总有一个从小到大，渐变的过程吧，你的班子成员、局长等中层干部逢年过节不可能没有给你送礼吧？我也不为难你，说个5万或8万的，不交代肯定不行。

我最后被逼无奈，拼凑加虚构交代了1.5万元，分别是：

在屏南工作期间，收受过叶祥芦购物卡1000元。

在福鼎工作期间，收受过林永会夫妇2次，1次1000元，共2000元；收受司机李传育夫妇红包2次，1次1000元，共2000元；从福鼎调任福安工作时，收受政府办主任陈江闽的市政府给我买纪念品的钱3000元。

在福安工作期间，收受市妇联主任陈丽英给的市妇女代表大会纪念品购物卡1000元；收受南京军区福安房管所陈友亮年终慰问金3000元；收受福安市政协主席陈昌东家属看望我母亲1000元；收受福安市政府办主任林绍温夫妇2次红包，1次1000元，共2000元。陈昌东主席夫妇应邀在2015年的春节到我家吃饭，他夫人包了1000元给我母亲，我母亲要我还她，我让她收下了，我亦有看望过他的父亲。

林绍温、林永会、李传育夫妇的红包是我想当然编出来的，其他则是属实的。我心里感觉非常对不起他们，只有来日当面致歉了，也相信他们会理解我的无奈与苦衷。在这个问题上，我没有昧着良心诬陷连累其他干部，有时想来，稍感心安。袁宁林等人见我交代了这些，也就不再逼我再编了。
3.关于违反组织纪律问题
袁宁林训斥我说：“你对组织十分不满，组织安排你去经信局任局长，你不去，要求去人大工作。”要我写交代。后来宁德市纪委对我处分时，不知何故这条没写上。

2016年五六月份的县市换届前，市委书记廖小军与组织部长林文芳、纪委书记黄伟庆对我的岗位安排十分关心，他们或个别或一起多次找我谈话，我亦十分感激他们以及其他领导同志对我的信任关怀，后来因为巡视整改问题，省纪委拟对我党纪立案调查处分尚未明确取消，所以廖书记为我任用先后找省纪委倪岳峰书记汇报沟通过三次，还有其他各种原因交织，后来我获悉，省委五人小组没有通过我在县市继续任职的方案。

2016年6月下旬，廖小军书记、林文芳部长在岗位调整与我谈话时，廖书记跟我说：“小楠，今天我代表省委常委、组织部长王宁给你谈话，王宁部长讲了三点，一是你从县市工作调整到市直机关工作是正常的工作调整，不要问为什么；第二，林小楠同志在福安工作期间，为福安的发展做过积极的贡献，要在一定的范围给予肯定；第三，市直机关也是干部成长的舞台、培养人的途径，你要保持好的状态作风，把工作干好。”我表示服从组织的安排，感谢组织的关心。我知道宁德市廖小军书记、隋军市长、林文芳部长、黄伟庆纪委书记等领导对我换届任用安排是认真用心、真心关爱的，我不敢有怨，只是常想，若是组织早些将我调离福安，或许就躲过此难、逃过此劫。对于在我成长路上，始终给予我关心帮助、信任培养的宁德、福安、福鼎、屏南等地的诸多领导、老领导、同事、干部群众，我始终心怀感恩之情，终生不敢忘怀。

我离开福安没有几天，廖小军书记在一天晚上找我，要我担任宁德经信委主任，我的确表示不去，要求去市人大或政协机关工作，亦提出宁德市人大秘书长刘水金同志已考核拟提任，可否由我接替，他说那要等到明年初，时间太长不行，亦或是他心中已有其他人选。后来我又给他发了短信，表示坚决要求到市人大或政协机关工作。一天晚上与朋友吃饭，饮酒过量，我与文芳部长、伟庆书记等人挂了电话，表示不去经信委岗位工作情绪不佳，挂电话口气较冲，没有礼貌，后我向文芳部长致歉。当夜12点，廖书记挂电话给我，我睡着未接，次日早上7点多，又挂电话给我，他有点生气，问我为什么不接他电话，我作了说明，又质问我为何不去经信委，我说理由已发了短信给您，我不愿去，要求去人大、政协机关。

后来，林文芳部长把我叫到办公室征求工作安排意见，说市人大只有科教文卫委主任缺位，还说了另外两个岗位，我说我愿意到市人大科教文卫委工作，后来市委研究就安排我任科教文卫委主任一职。去人大、政协机关工作是当时我内心真切的想法与要求，在福安工作的后几年，大约是2013年到2016年离任，由于金融风险凸显，实体经济极为困难，发展稳定的各种矛盾交织，工作压力山大，更为煎熬的是巡视整改，纪委问责的压力如影随形，可谓身心疲惫，调离县市岗位，那就选择相对轻松一些的岗位，休养一段身心，亦可多些时间照顾妻女家人，以弥补多年忙于工作的缺憾。而经信局属综合经济部门，任务繁重，当时我对这些岗位心中厌烦，也未多考虑领导们的苦心，体制内的人常是身不由己。

廖书记对我执意要去人大、政协工作难免是有看法的，但我即便到市经信局任局长亦是今天的结局，因我离任福安没几天，省纪委就派调查组到福安展开秘密调查，只是没想到会硬做冤案假案。关于所谓的违反组织纪律，我在悔过书中亦有一段诚恳的反思，作为袁宁林等人说我政治上糊涂的佐证，但绝非袁宁林说的去人大工作是对组织不满的发泄。
4.关于离任安排告别欢送的问题
我2016年6月28日上午，福安召开领导干部大会，宣布新任书记、市长决定，下午，我随同金敏（原福安市委书记）同志到一府两院等机关走访告别，期间，金敏约我次日早上8点一起走，我考虑到还有一些会议纪要未签及与叶其发工作尚未交接等原因，我提出次日早10点走，他同意分开走。

6月29日上午，我与新任市委书记谢再春、叶其发同志陪同金敏在市委小食堂吃过早餐，到市委书记办公室坐了几分钟，四个人用手机合影留念后，下楼到市委办公大楼门口，此时四套班子在任领导、离退休老干部代表、市直机关的一些干部都聚集在一起，与金敏握手告别，送了鲜花。送走金敏，我回到宿舍，政府办主任林绍温、副主任黄宵把一些未签的纪要及未处理文件拿来给我阅处，到9:30动身去市政府叶其发市长办公室，途经市政府一楼大厅时，此时并无多人，我与叶其发同志就政府急需关注处理的几件事做了交接。因时间关系，他约我另找时间再谈，临走，我还勉励他要坚定信心，给他说福安当前困难大、矛盾多，但只要班子团结一心，办法总比困难多，还跟他说，在福安工作尤其需要按习总书记提出的处理政商关系的“亲、清”二字办事，福安企业多，当前实体企业又很困难，若不与企业家、企业老板联系，就不懂的企业的实际困难，服务企业推进发展就找不准着力点，福安社情复杂，若守不住“清”字，那就没有未来。我不知叶其发同志是否还记得我这番话，当我被双规而今身陷囹圄时，他作何感想，但这却是我的肺腑之言，我在福安工作期间也是这样做的，现在提起此事好像显得有些讽刺荒诞。

10点钟，叶其发与我一起下楼，走出电梯口，我见到大厅站着不少人，有四套班子在任领导、离退休老领导代表、部分部委办局及乡镇负责同志、企业界人士、政府机关一般干部，后来政府办同志跟我讲还有一些老信访户在大院外。12月3日，宁德市纪委一室主任黄祖峰同志将调查材料叫我签字时，看到里面写有200多人，我持保留意见，估计有近百号人。我见人多心里咯噔了一下，赶紧走到台阶前，我跟他们说，很感谢大家，我就不跟大家一一握手了，我给你们鞠个躬吧。我鞠完躬就走向小车，我怕影响不好，也怕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途中我接过了市政协老主席阮妙容等人送上的鲜花，这一幕被在场的个别同志用手机拍了照。

当我坐上小车驶离政府大院时，我还是忍不住流下了热泪，能在福安这个闽东重镇工作近七年，是我一生的荣幸，对这方人民、这块热土的感激、难舍之情在心中久久涌动。还有几位企业老总在高速互通口与我告别。福安市委组织部长陈贵裕送我到市委组织部报到。途中及当日下午、晚上，我陆续收到了不少同志发来的离别问候短信、微信，后来有的人把我告别的场面照片，再附上编写的诗歌在微信上转发。

第二天上午，我见到微信转发量大，紧张警觉起来，也有朋友来电善意提醒。我挂电话给福安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吕增华、副市长、公安局长钱昌平、市政府办主任林绍温，请他们帮助删除相关信息，做好舆情处置管控，以免造成不良影响。我给廖小军书记发了短信报告了此事。挂电话给时任宁德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徐姗娜以及福安市委书记谢再春，请他们重视此事，他们也都答应重视处理。到6月30日下午4点，吕增华、钱昌平、林绍温先后挂电话告诉我处置情况，此时在微信上已看不到送别的图片以及相关的文字。我将情况通过短信向廖书记做了汇报，此时，我也松了一口气。祸患常生于忽微，后来送别场面的照片流向网站，相关舆情材料报到了省纪委倪岳峰书记的案头。纪委办案人员审查中告诉我，这是我被双规的直接导火索。

我告别时，政府办按照惯例作了安排，但因我在福安工作时间长，一些同志千方百计了解到了我离开的时间前来送别，告别场面上网不知是别有用心之人所为还是善意的过失。这件事说明自己在政治上的大意与不成熟，亦或是命中劫数。习仲勋同志1935年曾经经历过陕甘苏区错误肃反，深受其害，有着切肤之痛，因而在1943年绥德整风审干运动中建议中央及时制止“逼供信”，他说“我们讲党性，我看实事求是就是最大的党性。”我常想省纪委一些同志若能实事求是地看待舆情背后的真相，作出妥善的处理，也不至于酿成冤案。
(七)“赃款”去向与悔过书
10月中旬，袁宁林等人审讯完有关违纪问题，下旬重点审查所谓的赃款去向。期间，有办案人员说，经外部调查，你交代的那些企业老板都认了，还引用白居易《琵琶行》中的一句诗“商人重利轻别离”，接着感叹：商人就是商人啊！我想他们受审查一定承受了许多压力、受了不少苦，被逼无奈才配合承认的。因我被逼乱编，无端连累了他们，使他们不仅声誉受损，还卷入是非，身心受苦，这真是我的罪过，我心中焦虑不安、愧疚自责。也正是他们配合承认了，就印证我“没有说谎”，说明态度还好，能配合按要求交代问题，况且此时交代的贿款金额已达763万，够数了，按办案人员袁宁林的话说，就喊停了，没有再对我深挖彻查了，意思是还给我留了不少赃款，是对我宽容的。

关于赃款去向问题，是我被审查讯问次数最多、最痛苦而又必须回答的问题，763万子虚乌有的赃款却要讲清楚它的去向。这本身就是无解的方程，我只有接着再编。

自从我第一笔交代完范子明的198万资金去向勉强凑数，后面随着交代受贿资金越来越多，就不懂得怎么编排这些资金的去向了。我当时也想编比如存在银行、投资企业、借给朋友等，但都经不起延伸调查。起初写交代材料时，关于资金去向问题，袁宁林就提示我说，这些钱你不会自己管吧。于是我胡乱写交给妻子周东胜，或寄存在弟弟林小华处，栽赃他们。袁宁林为了让我交代清楚资金去向，还在手机上下载刑法中的相关条款读给我听。

我内心极为矛盾痛苦，思虑再三，把763万资金的去向作了编排，捏造了相应的情节，有670万资金我以投资收益所得的名义寄存在我弟弟林小华处，其余的资金我以投资收益的名义交给妻子周东胜。为了编得符合逻辑，我找出交代材料的底稿把15个人21笔资金，按年度时间、地点、装钱工具等制成表格进行汇总统计，从2011年至2016年，分别是：2011年50万；2012年30万；2013年350万；2014年275万；2015年48万；2016年10万。这些钱笔录中有2笔共60万是在宁德收的。19笔703万都是拿到福安市委宿舍。

如若这是真实的，那我宿舍真是钞票堆积如山，宿舍每周都有保洁员来做卫生，且司机也有宿舍钥匙，长时间存放如此巨额的现金怎能放心？能合常理吗？

我编了先后5次将钱交给林小华，分别是：2013年底，在福安，200万；2014底，在福安，120万；2015年上半年，在宁德盈丰佳园，100万；2015年下半年，在福安，100万；2016年上半年，在福安，150万。总共670万，这些钱都是林小华途经宁德、福安时他自己开车带走的。袁宁林还是一再审问，是否有写借条？是否有算利息？是否有投资其公司入股？是否有委托其购买房产？等等，我编说，我们兄弟互相信任没写收条，资金是寄存在他那里，有需要时再向他要，没算利息。他要我写《关于贿款资金去向的交代》，我就按以上的编排写了，但没有编是用什么工具装钱给林小华带走的。

10月中下旬，除了接受袁宁林等人审查，作了以上交代外，其余时间就写悔过书，我的悔过书几易其稿，最后写了22页，半真半假，回顾了自己成长的经历、工作的历程，被查后的感受，这部分大多是真实写照，写受贿情况和认识那全是胡诌瞎扯。

悔过书后面有三个部分：一是政治上糊涂，主要写巡视整改的过程，检讨自己起初不够重视、认识不到位；对组织安排我到市经信委工作不接受；离任时告别场面被拍上网造成不良影响等。二是决策上不慎，主要写为了推进发展、解决问题，一些决策不慎重，法制观念不强，比如巡视整改指出的天润国际项目、金宏运商混搅拌站项目补助违规等。三是经济上的贪欲，写收受了十几位老板数百万的巨款，贪欲害了自己，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伸手必被抓等。这些认识也有徐铁骏等人的悔过书文本可参考。

这六部分是袁宁林最关心的部分，他十分认真，逐行逐字审阅把关指导修改。我最难下笔最尴尬最无奈的就是写经济上贪欲的部分。我只好把自己想象成腐败分子，大而化之地写贪欲之害，没吃过螃蟹要写吃螃蟹的体会是难以生动的。这一部分只写了三页，袁宁林不满意，但我始终没有改动。经过袁宁林多次审核把关修改后，我按其要求再抄正一稿交给他，他送给纪委领导审阅。完后，他跟我说，领导看了认为经济问题部分可能是你脸皮薄，不好意思，放不开写，也就算了，总体还可以，比较顺畅。

一想起我这份《悔过书》将成为警示教育他人的反面教材，我内心就无比的沉痛、无比的耻辱、无比的愤懑。2016年初，我参加省人大会议时曾看过省纪委编印的近年查办的涉嫌职务犯罪厅级以上干部的悔过书，用于警示教育。真是世事无常，今天轮到我被逼写悔过书了。之前，有位年轻的办案人员曾对我说，你的历史是我们写的！此话记忆犹新。胡适说：“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历史的真相始终是被笼罩在迷雾中的，无数人为了各种目的去修饰和歪曲它，以适应自己的需要，但我始终相信，真相只有一个，而它必定有被揭开的一天。
（八）双规尾声的反复
10月底，袁宁林跟我说，过一段宁德检察院会来提审，你要把之前交代的，尤其是细节抓紧记牢。我把之前的交代材料底稿再抄录一份，为便于记忆还整理成了表格，在床垫上盘坐时，我就要求武警把这些材料拿给我看。
11月3日至9日，宁德检察院反贪局陆宁福副局长带领吴成钿、吴旭铃、余斌、李挺还有一位负责同步录音录像的同志到两规点103室审讯我。吴旭铃与余斌一组，吴成钿与李挺一组，陆宁福不参与同步录音录像讯问，他有时在讯问现场，就站在摄像范围之外，有时没到点上，由其他人员录完给他审查把关。3日，吴旭铃与余斌讯问我，4日下午，陆宁福到103室，他对我说，省纪委把这个案件交给他们办理，是对宁德检察院反贪的重视信任，要我配合好，之前承认交代的问题就顺顺地往前走，不要反复，否则他们也不是好惹的。他问我之前在纪委交代的是否属实，因边上站着纪委办案人员，我只能试探着说有些不实，他问我是谁，我说王雄平，结果他就出去挂电话，估计是请示袁宁林，一会儿进来，回复坚决不能变。他劝我认了算了，说我自己做的“包”也要吃下去。所谓的“包”指的是那些编造虚构的行受贿情节。在反贪局办案人员审讯期间，省纪委从南平市纪委抽调的办案人员洪得舟、还有一位姓林的办案人员都始终在现场协同工作。

当晚，袁宁林到103室，说我在检察反贪做笔录不配合、不老实，把我训斥了一通，要我配合好。我知道，要在反贪侦查阶段讲清事实、还原真相，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于是按金额从大到小15个人挨个做了笔录。范子明、何忠、林春发、黄华堂、张锦华、黄宝明、陈佛钦、尤长荣、罗宝明、林峰、卢世传、林润玉、陈劲松、王雄平、陈惠明，吴旭铃与吴成钿等两组人各分几个名额做笔录。记得吴旭铃与余斌在审讯我收受范子明行贿笔录，做完同步录音录像后，当晚又来再做，吴旭铃说，领导看了过不了关，原因是，范子明诬陷我先后4次收受198万，其中第四笔他说是我因朋友急需用钱向他借50万，他因家中只有38万，所以故意给了38万，我照此交代做笔录。吴旭铃说，如果是借钱，就要交代是什么朋友因何事借钱。要圆范子明的谎言，又要再撒谎连累别人，我不愿配合交代，折腾了很长时间，后来还是吴旭铃替我编了个理由，说我是一时糊涂以朋友借款的名义向范子明要的。至于为什么索要？索要来干什么？也就不再逼我再编了，我无奈就按此作了笔录，后面多次讯问就按这样的供述重复。

反贪办案人员每作完一份笔录，就会关掉录像，再以省纪委、监察厅和宁德市纪委、监察局的名义各作一份时间内容一样的笔录，吴旭铃说每一份笔录都要纪委办案人员审查认可方行。办案人员还会问我是否同意在这里做笔录，我敢说不同意吗？问我是否有刑讯逼供，我敢说有吗？还问笔录和同步录音录像是否同意以后作为证据使用，我能说不同意吗？讯问中有不配合的表现即会受到纪委办案人员的训斥折磨，我别无选择，只能重复之前的虚假交代，做了审讯笔录。做完笔录，他们要求我写自述材料，内容与之前纪委要求的交代材料一样，标题改成《自述材料》。

11月9日，陆宁福带办案人员做赃款去向的笔录。赃款去向问题我在写自述材料时，将15个人21笔763万赃款安排给林小华670万，剩下的安排给妻子周东胜。陆宁福手里拿着好像是我之前交给袁宁林的赃款去向的交代材料，他说钱是一般种类物，现金中也可能有我的合法奖金等收入，并把我编的第四次在宁德盈丰佳园家中给我弟林小华100万的地点调换到福安市委宿舍，我不懂得“一般种类物”是什么意思，也不懂得他们为什么要调整，但我按要求配合作了交代笔录。

10月下旬，经我要求，专案组同意我在餐后原地踏步十分钟。这是好心的武警悄悄告诉我，可以向专案组提这个要求。这十分钟的踏步来之不易，而且程序挺烦琐，武警哨兵要求幅度不宜大，脚抬离地面不得超过十公分，但这对生存空间被极度挤压的人而言，已是莫大的享受了。在这里点点滴滴都可以让你感受到宽严相济政策的兑现执行，你配合交代态度好了，就让你宽松，否则就让你十分难受，度日如年，甚至生不如死。

11月中旬，袁宁林要求我给林小华、周东胜写信，我写完他把关后拿走了。我按袁宁林的要求写了，希望他们配合调查，这样我才可获得从轻处理。我知道他们开始调查赃款问题，担心弟弟、妻子遭受折磨，内心焦虑不安，我想仅凭一封信，要他们违心配合招认我安排给他们的虚拟赃款，显然是要费周折的。

果然，11月20日左右的一个晚上，袁宁林一进门就怒气冲冲，厉声问道：你弟弟跟你一样不配合，到底收的钱放哪里去了？否则你会被重判的，省纪委作为全省反腐败的总协调机构，可以调动全省公、检、法、司、安的力量开展调查，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他之前为了让我屈服配合到底，曾给我谈起福州原副市长时小雨的案件，说时小雨一审翻供，二审由省高院审理，省纪委协调省检副检察长出庭，要对他从重量刑，等等。对象后期翻供就是对他们的挑战，只有打倒在地再踩上三只脚，方可解恨，我能强烈感受到他们说这些话时的霸道暴戾。心想，如果只有一味的压服，法治正义又如何彰显呢？

袁宁林要我再写一封信给林小华，说他自己要去一趟。我猜想弟弟一定被控制起来了，内心忐忑不安，担心他像我一样遭受折磨，又担心他们通过公安机关整他。11月23日下午，袁宁林又来了，这下脸色舒展多了，他说，你弟弟配合了，把情况说清楚了，我还批评他说你哥把钱放在你那里，你都没有及时提醒制止他，等等。我无言以对，心酸落泪，内心愧疚自责、五味杂陈。

11月底，袁宁林要我将《悔过书》再认真抄写一份上交，此项任务算完成了。
12月3日，宁德市纪委一室主任黄祖峰等2人到两规点，把一份宁德市纪委有关我犯主要错误的材料让我签字。我看材料主要内容有：第一点是违反政治纪律，一是不重视巡视整改；二是对抗组织调查。第二点是违反八项规定，一是在张锦华天湖山庄具有私人会所性质的餐厅接受宴请；二是离任安排送别造成不良影响。第三是违法廉洁纪律收受礼金。第四是违反工作纪律，金宏运混凝土搅拌站毛地出让，违规补助。第五是违法收受企业财物，涉嫌犯罪等。我跟黄祖峰说，对抗组织调查能否不写，后期我都配合了，另外离任告别时没那么多人，我持保留意见，其他的我没有辩解。这是我在两规期间，唯一一次见到的宁德市纪委工作人员。
（九）侦查与批捕
1.“如果不配合，再把你带回来”
12月4日下午，陆宁福带领吴旭铃、吴成钿，还有从寿宁检察院抽调来的孙敏浩等人第二次到两规点103室审讯我。纪委办案人员还是南平纪委的洪得舟等在场协同。办案人员会在正式同步录音录像之前就一些细节先与我交流，要求配合。陆宁福跟我说：“如果审讯顺利，你能配合好，明天做完笔录就把你带回宁德；如果不配合，再把你带回来。”我又只好违心重复之前的虚假供述，一些细节按他们的要求作了调整交代，比如尤长荣、陈佛钦装钱的工具我之前编的是文件袋，后吴成钿跟我说他们讲是黑色塑料袋，我就改成了黑色塑料袋，还有林峰、陈惠明等人的行贿时间也按要求作了调整。做完笔录，他们要我再写一份自述材料，说是到宁德后还要做笔录并同步录音录像，怕我忘记，到时给我参考。

12月5日午饭后，武警哨兵接到通知，知道我要离开，开始整理东西，光我写的材料底稿就有160多张，我一张都不能带走，他们要交给专案组处理。

中午1点左右，袁宁林、洪得舟到103室。袁宁林说，纪委的审查已经结束，已移交给司法机关，组织决定把我交给宁德市纪委、宁德市检察院去办理，是对我的恩惠，这是鉴于我自己的表现、专案组同志的帮助，还有领导的宽宏大量；把对象交回当地办理，这些年在省纪委办案还是没有的，另外纪委没有对我深挖彻查，还有对我的家人不予追究等，这是对我的关照；希望我回去后一如既往地配合好，他也会在领导面前尽力为我争取相应的政策，这个案件省纪委尤其是五室还会继续跟踪的。

2点左右，省纪委清风基地的一位科长、武警指导员也进来，他们把之前我上交的手机、钱包、信用卡拿给袁宁林，由他转交陆宁福保管，那位科长让我在账单上签字，3个月花费2600多元，主要是购买衣服、日常用品、药品等开支，原先我随身带有1500元现金；后面我弟林小华估计是接到通知，叫他朋友帮助交付了3000元，这样就结余1800多元，他们也交给了陆宁福。我被刑拘后，他将钱存到了宁德看守所账户。武警哨兵此时也已将我的衣服等物品收拾完毕。两位哨兵左右押着我离开103室，廊道两侧整齐地站着两排武警，他们穿的是运动服，极具仪式感。走出大门，检察院的囚车已在等待，两位法警带我上了车后厢，他们与我坐在一起，其中一位给我带上手铐，一边铐在铁窗上，一边铐在左手，陆宁福坐在前排说，“单边铐”会舒服些，我才知道这是“单边铐”。我跟法警说，有机会戴手铐，也是难得的人生阅历啊！一位姓周的法警说，没想到你心态这么好，他又怎能理解我内心的苍凉呢？

车很快驶上了福州二环路，我内心却出奇的平静，还有一丝终于离开两规点这个炼狱的侥幸。我努力伸头望着车窗外，终于看到了久违的蓝天，此时，我已整整三个月不见天日了。这个清风基地是我此生说过谎言最多的地方，是我人生命运的滑铁卢，从此陷入灾难的深渊，我已面目全非，正如刘欢歌词中所唱的：“昨天所有的荣誉，已变成遥远的回忆，辛辛苦苦已度过半生，今夜又走进风雨。”
2.“千万不要反复，顺顺地往下走”
12月5日下午3点左右到达宁德检察院办公大楼，我被带到办案区审讯室。接着第三轮的审讯。他们把之前我写的自述材料交给我参考。晚饭在审讯室吃，饭后，他们允许我在室内走动。进审讯室时他们已经为我解去手铐。此时我可以在室内来来回回的走动，由于腿很长时间的盘坐，已瘦小了许多，虽走起来不利索，但内心还是感到了些许的愉悦。对于毫无自由的人而言，此时的踱步就是莫大的自由了。当晚笔录做到晚上11点左右，因我感觉十分疲惫，要求明天再做，他们同意了。二位武警搬来了弹簧床，在他们的看护下，我就睡在审讯室。

第二天早饭后继续做笔录，到11点左右就做完了。我把之前的口供认认真真又重复了一遍。期间，陆宁福等人还拿来香烟给我抽，因我口供很配合，他们也没有难为我。他们告诉我，已准备好监视居住点，若不配合先往那里送。
笔录做完，他们带我去宁德公安刑侦支队采集有关身份信息，中午1点多回审讯室吃午饭，饭后他们要我把自述材料再写一份，说到看守所还要再做笔录，到时给我参考用。我跟他们说我都记得了，吴成钿劝我，反正有时间，你还是写下吧。于是我就写了自述材料的要点交给他们。

2点30左右，他们宣布对我刑拘的决定，接着送我去宁德看守所。到看守所后又要到市人民医院做体检，折腾到下午5点多再回到看守所。一进入看守所还未到监室就被带到A11审讯室，接受第四轮的审讯，同步录音录像前，他们把那两页自述材料要点交给我参考。这一轮笔录简化了一些，审讯到晚上10点30分左右，笔录就做好了。陆宁福说，他们已经交代看守所关照我。早上林峰、张聿雄两位副检察长都到看守所交代相关事宜，我内心感激他们。这两天做笔录前后间隙，陆宁福就跟我说，认罪态度非常重要，千万不要反复，顺顺地往下走，说这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制，他们也没有办法。
我原想离开两规点到检察机关看是否有让我澄清事实的机会，遗憾的是没有看到一丝希望。
3.“一定要配合好，如果出现反复……”
12月9日，陆宁福带领李挺、孙敏浩等人来审讯我，做第五轮的笔录。在同步录音录像前后，陆宁福跟我说，这一次的笔录是逮捕前的笔录，过几天省检察院会派人来提审，做一个简单的笔录，一定要配合好，如果出现反复，他们还可以把我从看守所提出去交给纪委再两规审查，并说当年宁德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陈国春案件就是这样办理的，如果我翻供，肯定还要再整我家里人。

12月14日，省检察院二位检察官到看守所提审我，想到陆宁福的话，想到纪委3个月审查所遭遇的严酷折磨，如梦魇般挥之不去，使我丧失了讲清事实、还原真相的勇气。省检察院提审我的检察官问我是否有刑讯逼供，我说没有，而后他们重点讯问了我与范子明、何忠、林春发、黄华堂等人行受贿情况，我把之前的虚假供述作了重复。

12月21日至22日，陆宁福又带吴旭铃、余斌等人来审讯我，做第六轮的笔录，宣布对我逮捕的通知。这轮笔录做了二天，讯问完，要求我再写自述材料，陆宁福说这一次要尽可能写细一些，我就认真配合写。由于两规期间袁宁林就要求我将这些记牢，再加上这些天他们频繁的提审，这十几个人的行受贿情节说实话我已记得相当牢了。由于带着手铐书写不便，写了很长时间，午饭都在审讯室吃。

我要求会见律师，陆宁福说，逮捕后有2个月的侦查时间，省纪委五室要求，此期间不让对象见律师，他表示会去沟通。这次笔录，陆宁福跟我说，我弟林小华笔录中讲现金5次都是用纸箱装的，让我配合补充作一个笔录。我按他们的要求说：“我记得有用纸箱装过现金。”做笔录的认为还没完全对应上，后来陆宁福说算了，就这样。陆宁福反复劝我要接受这个现实，很直白地说这个案件已触及到他办案的底线，但他没有办法，甚至说我还是幸运的了，如果纪委再给我加1000万，我怎么办呢？说明他们对“逼供信”的做法已习以为常。

2017年元月5日陆宁福、吴旭铃同宁德市纪委黄祖峰等人到看守所，陆宁福欺骗我说，认罪态度对我很重要，他想要省纪委出具一份函件，使我能够从轻处罚，但省纪委不懂得我近段态度是否有变化，要录一段视频给他们看，叫我一定配合好。陆宁福说要问四个问题：一是对巡视整改的看法；二是对离任告别不良影响的看法；三是对金宏运补助决策的看法；四是对收受贿赂的认识。我按之前的虚假交代、供述配合完成了录制。后我想他们极有可能是制作纪委电教片用于警示教育用，我十分后悔被欺骗，却又无可奈何。

录像拍摄完，陆宁福说：“你妻子周东胜从北京请了2个律师，现在省纪委不让你会见律师，你给宁德市检察院写个声明，要求辞去北京谢望原等二位律师为辩护人，这也是表示配合办案的态度。”我只能按他的要求写了声明，他还要求我给妻子周东胜写信，以表示不请北京律师是我本意，而非其强迫要求。直到3月1日，我在公诉处检察官提审过我之后，我才终于见到了我妻子周东胜从北京聘请的谢望原律师。为会见律师，我多次向陆宁福当面请求，并找看守所驻监室姓陈的主任要求，但由于他们的百般阻扰，在侦查期间，我始终无法会见律师。他们执法违法强行剥夺我的律师会见权，而宁德中院竟然以本人被迫要求写的申明为由，判定检察人员在侦查阶段已依法保障我的诉讼权利，何其不明不公。

2017年1月24日上午，陆宁福、吴成钿会同宁德市纪委审理室郑主任、徐副主任两位女同志到看守所，要我在市纪委对我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的处分决定的通知书上签字。我跟郑、徐两位女同志说，不是我“德不配位”，而是“能不配位”。智者化危于无形，而我不能做到。市纪委没有派一人审查过我，仅凭陆宁福等反贪办案人员在2016年11月3日至9日替宁德市纪委、监察局所作的笔录，以及12月3日，宁德市纪委黄祖峰给我签过字的材料，在案件还在侦查期间，就断然将我开除党籍、开除公职，效率不可谓不高，只是冤情不可谓不大。徐副主任后来还给我寄来了路遥的《平凡的世界》，我得以重读此书，看守所内亦有不少人因而得以一阅，感谢她的热心。签字当晚我心情十分沉重，辗转难眠，思绪万千，近三十年来，我为党和人民的事业，在不同的岗位，忠心耿耿、兢兢业业、恪尽职守，而今却是如此下场，怎能不内心悲痛愤懑呢？我还为白天按要求签上“同意”二字而后悔懊恼不已。

2017年2月20日，我案侦查终结，移送公诉处审查起诉。
（十）公诉人、律师、陆宁福及供述
2017年2月27日，宁德检察院公诉处林晓瑜副处长和另一位女检察官来提审我。林晓瑜问：“他们有没有刑讯逼供你？”我沉默了很长时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内心的恐惧、对家人被整的担心以及对司法公正信心不足，致使我顾虑重重，不敢如实回答她的问题。她见我沉默又问，纪委、检察机关是否有刑讯逼供？我没有正面回答，我说我先把之前的供述说了，再给你讲相关情况。于是我把之前的虚假供述重复了一遍，她们做了笔录，鉴于林晓瑜的认真与执着，我把两规期间及侦查阶段我涉案的真情作了全面陈述，她们很认真耐心地听完了，末了她问我：“那按你说的，那些行受贿情况都是假的？”我说：“是的，没有一笔，没有一分是真实的。”她说回去做些调查了解。后面的陈述，她们未做笔录，我亦不敢要求她们做笔录。

3月初，我终于见到了律师。北京律师谢望原、本地律师毛行熙都来会见我。我向他们如实陈述了自己所遭受的冤情。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导谢望原律师会见我时说的一番话至今印象深刻。他说：“你要实事求是，做过的事要勇于承担不要回避，没有做过的要如实澄清，这既是对组织负责，也是对当事人、对自己、对家人负责。”他看我信心不足，鼓励我说，对中国的司法制度要有基本的信心。

3月27日，陆宁福、林晓瑜等人一起到看守所提审我。他们一起进来审讯室后，林晓瑜就退出去。陆宁福先与我谈话，他本没有提审任务，怕我翻供，来给我施压洗脑的。他跟我说了翻供的严重后果，说：“即使你翻供了，那些行贿人哪一个敢翻供？你翻供只有被重判。”让我心态一定要放下，态度配合好，争取再有立功表现，就可以量刑在十年以下，等等。而后，林晓瑜与另一位女检察官进来审讯做笔录，她问了两个问题：一是笔录中有两笔钱是在宁德收的，为什么又放到福安呢？二是关于升港砂石项目债权人依法起诉后我是否帮助做了什么事？

因刚受到陆宁福的施压，我又违心配合编了个理由，说是顺便带到福安去了，不情愿地跟她说：“你去问反贪办案人员啊，怎么符合逻辑就怎么编。”这也就是后面宁德中院判决书第27页第5行写的“林小楠在会见律师翻供后还向公诉人作过一次有罪供述”的真实情况。做完笔录当晚，我再一次彻夜失眠，经过痛苦激烈的思想斗争，我决心即使是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讲清事实、还原真相，绝不能再这样畏缩怯懦、忍辱喊冤不作抗争！背负莫须有的贪官之名活着，忍辱偷生，活着与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十一）最终翻供、“你的态度很危险”与公诉
4月10日，我写了《我涉案真实情况的交代》，4月16日，福建正联律师事务所林文庆律师会见，我请其将这份材料转呈宁德检察院公诉处，要求重新做笔录。4月18日下午，陆宁福带领全体办案人员到看守所提审我，他先与我谈话，一边站着吴成钿，软硬兼施讲了一个多小时，要我不翻供，甚至说，我实在要翻供到开庭时再翻供，不要让他们为难。后因我态度坚决，他们只好给我做了一个简单但却是真实情况的笔录。当晚心绪舒缓，开始觉得自己像一个人了，找回了脊梁。

5月10日上午，省委巡视组两位同志到看守所找我谈话，其中一位据说是省纪委四室副主任祝德冯。祝同志说，省委巡视组到宁德巡视已经一个月多，当天来见我，就是想了解，我与宁德市领导的经济往来，说这对我是一个机会，如果能主动就可以从轻减轻处罚。我如实跟他们说，我和宁德市领导都没有任何经济往来，也没有听说过他们有什么不廉洁的行为。他一再动员我要全面、彻底、如实讲。我说我讲的就是实际情况，我自己不收钱，也从不给领导送钱，我不能昧着良心去编造吧。他说我的态度不行，是他到宁德巡视后所见的态度最不好的一个，说我对立情绪很重，等等。我跟他们说，我的案件是闽东改革开放以来，最大的冤假错案，他训斥我说：“你的态度很危险，到这个时候还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一定会受到从重判决的！”我跟他们讲的是实情，绝不是为了掩盖隐瞒真相为谁打掩护。他们没有得到有价值的线索，很是失望不满。实事求是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5月19日，公诉处林晓瑜、陈晓颢提审我，我把涉案的真实情况全面详细地向她们作了陈述，讲到伤心处，我都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忍不住流泪失声。她们认真听我陈述，很少发问，最后做了一个简单的笔录。之前有一位公诉处的女检察官，她与林晓瑜一起来提审我，在林晓瑜接电话走出审讯室的间隙，我问她什么学校毕业的，她告诉我是厦大法律系的研究生，我问她怎么看待我的案件，她说与她所学的法学理念相去甚远。我很感谢她的诚实回答。
6月2日，我案宁德市检察院向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我于6月14日收到起诉书。看到起诉书中原来所做笔录15人21笔763万，少了王雄平、卢世传2个人，金额也少了30万，变成了13人19笔733万。我弟林小华遭受残酷折磨被暴力强迫通过网银转账的764万其个人资金，起诉书中却成了“案发后，被告人林小楠向本院退缴赃款人民币733万”。
（十二）审判
7月25日，宁德中院合议庭在第九法庭召开第一次庭前会议，我向法院提出四点意见请求：一是程序不合法，在侦查阶段剥夺我的律师会见权；二是所有有罪供述都是虚假的；三是讯问录像不完整，办案人员威胁、引诱、欺骗的言行皆在录像之外进行；四是要求本案开庭时所有行贿人等证人出庭，以便法庭作综合审查判明案情。谢望原律师向法庭提供了我弟林小华的录音材料等证据。

9月14日，宁德检察院监督处杨丽处长、韦稻花检察官到看守所向我调查了解陆宁福等人员办案情况，我将我案冤情和反贪局办案人员有关情况向他们作了如实陈述，她们做了一个简单的笔录，鉴于一些问题本人尚未述及或笔录中未予记录，我写了《关于反贪办案人员在办理我案中存在问题的补充交代》，此件于9月20日由宁德看守所驻监室副主任郑晓红同志转交杨丽处长。9月21日林文庆律师会见时，我亦请其将此文转呈宁德中院刑二庭，之前，我曾请他向法庭呈交了我写的《冤情陈述》，这份材料对我案冤情来龙去脉有比较全面如实的陈述。

12月22日，宁德中院合议庭在看守所召开第二次庭前会议，我向法庭提交了《关于请求非法证据排除及本案程序不正义、执法不公的情况报告》，我的辩护律师提出一系列非法证据排除的申请，公诉人撤除了林小华被迫配合编造的关于赃款流向的口供和2016年11月3日至9日反贪办案人员在两规点首次讯问本人的口供共计16份证据，亦撤除了对林小华的指控。

2018年1月30日下午，合议庭在看守所召开第三次庭前会议。我与辩护律师就程序不正义、非法证据排除再次提出要求，并向法庭再次申请所有行贿人等证人出庭。

2月1日至2日，宁德中院合议庭在第9法庭第一次开庭。非法证据不予排除，所有证人无一出庭。公诉人林晓瑜精彩却完全不顾事实的指控，让我感到真相在一些司法者的眼中其实根本不重要，执法者肩扛公正天平，手持正义利剑，本应是正义的守护者，而有的人却也成了冤案制造的“同谋”、“共犯”，实实在在地成为不公的施与者。据说林晓瑜是福建省优秀检察官，我不怀疑她在其他案件中能秉公执法，但我案冤深似海，她明知冤情却佯装无视，竭力指控本人有罪，让我对司法公正刚增添的几分信心再受打击，内心愤慨的同时，我又不得不去思考理解她身不由己的苦衷。是什么东西让陆宁福、林晓瑜等富有经验的办案者自觉主动地放弃对真相的追究、放弃对法律、对公平正义的坚守呢？当然还有职务远高于他们的那些人，这不能不让人心生恐惧。谢望原、林文庆两位律师都作了有理有据、精彩辩护。

在两天庭审即将结束，审判长林雪义要我作最后陈述时，我还是感谢合议庭，让我和辩护律师有比较充分的时间和机会在庭上讲清案件的真实情况，我作了如下陈述：

本人因被省、市纪委错误双规，期间受到办案人员的刑讯逼供、严酷折磨，被逼招认收受了范子明、何忠、林春发、黄华堂贿赂的虚假情节，相关信息由办案人员袁宁林提供给我，又被逼虚构编造收受了张锦华、陈劲松、尤长荣、黄宝明、罗宝明、林峰、林润玉、陈佛钦、陈惠明、王雄平、卢世传等11人贿赂的情节。宁德检察院反贪局介入案件侦办后，由于陆宁福等办案人员丧失公正立场，不忠于事实真相，不惜以威胁、欺骗、引诱等非法方法收集证据，剥夺本人会见律师的权利，甚至凭主观臆断随意编造调整取舍证据，等等。致使本人在纪委审查期间被酿造的冤情，在反贪侦查阶段，不仅无法澄清还原真相，反而使虚假供述一再重复，被炮制成了彻头彻尾、完完全全的冤假错案，我案程序不正义、执法不公、实体错误。

从政篇女性篇

美女厅官美色开道 29 年升职 14 次，包养 58 男宠，在酒店开房中落马

近年来，围绕钱、权、色的腐败案件层出不穷，这其中掺杂了太多的诱惑与欲望，尤其是当金钱与权力碰撞在一起时，往往能催生出一场场充满丑闻的戏剧。

权、钱、色的结合是一场危险的游戏，任何一方的过度贪求，都会将人带入无底的深渊。正如《县委大院》中的台词所说：“为官任上多年，要么是沉甸甸的人民币，要么是圆滚滚的肚皮，抑或是酒池肉林和美女。”

贵州黔南，一位被誉为 "最美女州长" 的厅级高官，上演了一出荒诞至极的权色交易大戏。这位名叫钟阳的女性，光鲜亮丽，一路仕途高升，靠 29 年的权色交易，创造了升职 14 次的神话故事。

她，是一个天生 “尤物”，身边的男性，基本上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49 岁，靠睡爬到了人生的金字塔，权力的最高峰。51 岁被捕。她，就是贵州省黔南州委副书记、州政府党组书记、州长钟阳。

据说，她是最好色的女干部。在职期间，包养了 58 个男宠。除了包养男宠，还靠身体，大搞权色交易。她的男下属，全都无处可逃。一年 365 天，有 265 天在酒店包房，除了工作之外，每天都是在去包房的路上，夜夜笙歌，乐此不疲。她喜欢打扮，外表看上去很文静，没想到：她还有一颗放纵不羁的心。

据机关工作人员透露，钟阳经常带不同的男人到办公室参观。公然，将男宠带到办公室。她的包包里面，永远都有安全用品。

“睡过的床越多，官位就会越来越高！” 这是贵州省黔南州原州长钟阳的人生教条。

据知情人士透露，毫不夸张的讲，她身边的男性们没有一个人能逃过她的手掌心。不管是否已婚，不管是否有女朋友，只要是她看上的，那就只能乖乖顺从。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她的办公室和车里，计生用品随处可见，仿佛一个移动的情欲温床。

权力的魔咒，究竟如何将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官员，变成了一个欲望的奴隶？

可又有谁知道，起初的钟阳并不是这样子的……

0****1

钟阳，何许人也？

1972 年，在那个特殊时代，钟阳作为一个出生于江西吉安的农民家庭的布依族少女，命运委婉地将她带到世间。

那时的岁月风霜满面，饥寒交迫的日子里，她所生活的地区欠发达，很多孩子甚至小女孩连学校的门都无缘一窥。思想观念深处，滞后已成常态。

然而，命运给予她一份厚礼。

她的父母虽生活在那个年代，却拥有着不同于时代的开明之思。他们努力维持家庭日常，不惜一切代价让她接受教育。

尽管周围的女孩纷纷被迫离开学校回到农田里，钟阳的父母却坚定地让她专心追求知识。他们深深明白教育的价值，坚信女孩子同样有权利追求梦想。因此，他们给予钟阳专注学习的机会，与其他人不同，钟阳的人生因此拥有了别样的机遇。

钟阳从小就对知识充满热爱，她在小学阶段的同伴一个个被迫离开学校回到农田中，而她的父母却坚持让她继续学业。在她的心中，书本成了她人生的指南，每一页都为她开启了一扇扇未知的大门。她明白，只有通过学习，她才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为自己和家人创造更美好的未来。

钟阳的坚持和努力得到了回报，她在学业上表现出色，赢得了老师和同学们的钦佩。尽管周围的环境对她充满了限制和压力，但她的毅力和决心使她能够战胜困难，追求自己的梦想。

1990 年，年仅 18 岁的钟阳凭借着多年的刻苦学习，终于如愿考入了西南民族大学历史系。或许是天生对历史人物有着特殊的研究兴趣，钟阳身上散发着一种与众不同的古典气息。

钟阳的父母，身为农民，听到女儿考入西南民族大学历史系的消息后，他们的表情变得格外激动和骄傲。

钟阳的母亲眼中充满了泪水，她紧紧拥抱着女儿，心中涌动着无尽的欣慰和喜悦。她看着女儿那张熟悉的脸庞，想起了多年来女儿辛勤学习的场景，她的内心充满了对女儿的辛苦付出的感激之情。

母亲轻声地说道：“女儿啊，你辛苦了。你的努力和坚持终于得到了回报。你将代表我们的家族，为我们村子争光。”

1990 年的 9 月，钟阳怀揣着满腔的梦想和期待，毅然踏上了大学求学的征程。她站在大学的大门前，感受着那股激动和兴奋的脉动。眼前是陌生而充满活力的校园，她心中涌动着对未来的无限遐想。

走进大学校园，钟阳仿佛进入了一个崭新的世界，周围是一片热闹的景象，充满着学子们的欢声笑语。她看到各种社团招新的海报，听到迎新晚会上的激动人心的演讲声，感受到这里充满着知识的氛围和浓厚的学术气息。

在大学的日子里，她保持着刻苦奋进的作风，专业知识和活动参与皆为焦点。校园里的她，堪称一代风云人物。

大学毕业后，她顺利地进入贵阳共青团组织部，开启了仕途生涯。

这个岗位，犹如青年干部的摇篮，使得她的职业起点跃然超越了许多同龄人。

0****2

” 顺畅 “的升职之路

进入共青团贵州省贵阳市委组织部，钟阳的职业生涯如同流星划过夜空，逐步开始了她在政治领域的发展之路。

她凭借过人的才干，短短数年已如攀藤之势。身居组织部门，起点相当可以，许多人羡慕得简直要流哈喇子。

这一时期，应该说她干得兢兢业业，也如鱼得水，用 5 年 8 个月的时间，从科员做到部长助理、副部长、部长。任部长 2 年多后，提升为团市委副书记。

再 3 年后，升为贵阳市委副秘书长，此时刚 33 岁。这应该是她职业生涯的一个重要里程碑，也是对她在团组织工作中所展现出的能力和才华的充分认可。

她深知迅速升迁可能引来诸多猜忌，为此决意深造，进修中央党校，成为在职硕士。然后，她自我放逐至基层，为自己积累丰富的工作经验。

2018 年，她犹如浴火重生，成为贵州省黔南州政府副州长，丽姿卓越，被封为 “最美州长”。

随后，她荣任州政府党组副书记，而后成为贵州省黔南州委副书记、州长，执掌实权，成为正厅级干部。

她，短短十年间从一名县长晋升为州长，成为官场上的传奇女子。美貌如她，于官途无阻，若无违纪，犹如大女主爽文中的女主角。

然而，世事如棋，充满了蹊跷。明眼人皆知，钟阳的升迁之路并非一片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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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色交易的官场坦途

弯弯的柳叶眉下，是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散发着潋滟的春波；琼鼻精致如玉雕，樱唇萌动如春谷。这绝美的搭配，是以粉嫩的脸肤为底色、以蓬松的秀发来修饰的油画；一副金边玳瑁眼镜 “点睛”，未语先有笑，一睹暗销魂。

这就是被官场誉为 “全国最美女州长”、“贵州第一美人” 的贵州省黔南州委副书记、州政府党组书记、州长钟阳。如果不是她白皙的颈部那颗醒目的风流痣，还无法把这个美丽大方、温柔娴静的女州长，和她的风流韵事 “混搭” 在一起。

这位貌美如花、才华横溢的女官员，为何会在权力的巅峰沦为欲望的俘虏？答案或许就藏在她那光鲜履历的背后。

权力，美色，欲望，这三者的结合，往往会产生致命的化学反应。钟阳深谙此道。

她利用自己的美貌，不断攀附权力更高的男性。从共青团组织部的某位大人物，到贵州省委政法委员副书记刘文新，再到曾主政半个贵州的贵州省委常委、副省长、省政协副主席李在勇，钟阳用自己的身体，编织了一张庞大的权力网络。这种权色交易的游戏，让钟阳尝到了甜头。

俗话说，女人是花，男人是雨，有了雨水的灌溉，才有花的盛开。

从 1994 年进入共青团贵州省贵阳市委组织部，到贵阳市委秘书长，到息烽县，到贵阳国家经济技术开发区，再到黔南州，钟阳从含苞待放的大学生，蝶变为美丽动人的女部长，蜕变为美丽大方的县委书记，嬗变为 “全国最美女州长”。在被一个又一个的男人辛勤浇灌后，她的美丽和魅力指数也随着她的高升而上升。

时间回溯到 1990 年，就是钟阳以 18 岁的花季进入西南民族大学的时候，那时候的她，绮年玉貌，青梅尚带露，秀色正可餐。据知情人透露，作为 “饱餐” 了钟阳秀色的第一个男人，正是钟阳的第一个生理老师，第一个生活导师，第一个政治教父。“他”有不小的政治权力，有丰厚的人脉资源。所以才能把刚毕业的钟阳，“推送”到贵州省贵阳市共青团市委组织部做科员。  

然后，这个 “他”，利用其政治资源和政治智慧为钟阳谋划，让她，踩着“凌波微步” 一到两年就升级——从政 29 年，14 次提拔，缔造了贵州省官场的升迁奇迹。   

贵州官场流传：原贵州省政协副主席李再勇，是钟阳 “上面的人”，一直对钟阳“赏识有加”，大力提携。其实，在钟阳的“女体盛” 上，李再勇不是第一个 “下筷” 的人，却是唯一一个频频 “动筷” 的人，其他涉嫌 “下筷” 的人，如钟阳在共青团贵州省贵阳市委组织部工作期间的上司——共青团贵阳市委书记刘文新；如钟阳调任息烽县委副书记后她的老大——息烽县委书记黄秋斌，等等。   

刘文新在贵阳任职到 2017 年 8 月，历任贵阳市委常委、统战部长、副市长、常务副市长等重要岗位，2013 年 11 月升任贵阳市长。从 2002 年两人作为上下级开始，到 2017 年刘文新调离贵阳，有十几年的时间两人都有交集，大部分时间钟阳都是刘文新的下属。

刘文新老家在江西萍乡，靠着江西老表的这层身份，刘文新和钟阳从相识之初就走得格外近，后来更是发展为比老表更加亲密的关系。两个人一个贪图美色，一个渴望晋升，各取所需，和这位老乡建立起不正当的关系之后，钟阳借助刘文新的影响力仕途开始一帆风顺。

2005 年，钟阳晋升为贵阳市委秘书长，这个位置十分重要，很多人为了巴结她，不少人都会给她送礼，也就是这个时候，钟阳开始了腐败之路。她这一路晋升之快，为了不引起太大的轰动，钟阳想着她需要沉淀一下，不能被人说晋升太快而又做不出来成绩。

同时 2004 年到 2007 年，这时间里，她在中央党校考取了在职研究生的学历，学的是经济学，之所以选择经济学，正是因为此时的钟阳准备回到基层乡村沉淀一下。她于是勾搭上时任息烽县委书记黄秋斌，最后坐到了县长的位置，开始大力的发展这个县城。

在息烽县职期间，钟阳旅游业搞得挺好的，带动经济发展的过程中拉动了当地的 GDP，让当地很多老百姓都能够慢慢富裕起来，摆脱了贫困的境地。所以，在息烽县的时候，大家都没有因为她是一个女性而看低她，反而觉得她是一个非常有魅力有能力的女领导。

在随后的时间内，钟阳的职位犹如火箭式，一路晋升！先后担任贵州省息烽县委副书记、县长、县委书记、黔南州政府副州长、党委。直到 2021 年他被调任成为黔南州州长兼州政府党组书记。

在这升职的期间内，人民日报曾经刊登了一篇题为 “学习焦裕禄，做人民满意公仆” 的报道，而报道的主角正是息烽县委书记钟阳。在这篇报道中，钟阳表达了自己的承诺，她表示会时刻以民为本，站在人民的立场上，全心全意为百姓谋福祉。事实上，在这位人民公仆背后，钟阳却肆无忌惮地进行着权力和情色交易，背离了自己所宣扬的理念。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职位并是靠自己脚踏实地升上来的，而是利用身体的美色睡上来的。

就这样，钟阳在公众面前始终保持着干练、果断的形象，工作能力极强，领导才能突出，俨然一副 “清廉为官” 的模样。但她的私生活却与这一形象大相径庭。她不仅与多位商人有染，还通过色相与权力进行交易，换取利益。这种 “权色交易” 的模式让她在权力场中游刃有余，也让她逐渐迷失在欲望与贪婪的漩涡中。                   

她当州长时，被誉为 “最美女州长”。从升迁速度看，她 40 岁担任县长主政一方，42 岁升任“第一掌门” 县委书记，43 岁提升副厅（贵阳经开区为副厅级建制），49 岁升为正厅，虽谈不上神速，但也不慢，起码属中上水平。此时，她艳名远播，岁月对这个女人的宽容，让人嫉妒：她的容颜比同龄人要年轻十多岁，容貌更精致，魅力更深邃，一颦一笑都深深吸引着身边的每一个男人。

知情人猜测，钟阳是布依族，秘传有 “采阳补阴” 大法，驻颜有术：采补男人越多越美丽。而且，有此秘法的女人，性欲旺盛，既是男人的宠物，也是男人的克星。   

不管什么原因，钟阳到了黔南州，开始 “放飞自我”，不顾自己已婚的身份，频频对身边年轻帅气的男下属 “下手”，还贪污受贿巨款，打造自己的 “后宫”——包养了一些年少英俊的 “小白脸”，一边 “采阳补阴”，一边享受，一边堕落。

值得一提的是，钟阳御姐范十足，妥妥的气质型美女，成熟又有魅力，年逾 50 岁仍美丽端庄，皮肤粉嫩，有种吹弹即破之观感，也难怪她能征服那么多年轻男宠。   

据透露，一开始时，她和娱乐场所的男模交朋友，出手很是大气，帅哥猛男也很体贴，也很尽力，经常顶着黑眼圈出门。

但过了一段时间，钟阳觉得花钱买的男人总是不如那些干净的男人，有那么多年轻强壮的男性下属，如此独特的条件，不使用岂不是浪费？

于是，她把主意打在了帅气的男下属头上，方法灵活多样，有时巧妙暗示，有时直接点将。有时加班，有时出差搞调研，没有机会，那就创造机会。有些男下属可能很高兴，毕竟她可以给予好处。有些男下属可能不太高兴，但碍于她的权威，却也很是无助，其他已婚下属为了保证出色的表现，甚至不得不对妻子省着点，只要是他喜欢的男人，就没有他得不到的。   

坊间传闻，她多次与男下属去酒店开房，成双入对；在众目睽睽下与男下属搂搂抱抱，亲密无间。或许她玩男人已经上瘾了，因为，权力才是最好的春药。

为了自己的安全，她甚至使用过堆积如山的避孕套，为了争分夺秒，她经常不穿内衣，外套第一颗扣子都不扣好，也够她忙的了！

这让人不禁想：这么忙，她又是如何管理包养这么多的男人的呢？包养 58 个男宠，花费了她多少钱不得而知，可是她要应付 58 个男宠！如果都像她这样，生产避孕套的厂家就大赚特赚了！这种行为听起来很荒谬，然而却让不少人为之疯狂。

但是，她为什么非要包养 58 个男宠呢？难道一个或两个不够吗？甚至包养三四个也不过分吧。但是，钟阳却拥有 58 个男宠，这个数字让人难以置信！所以说，贪官们的价值观不是唯钱唯权，贪色也在其中。

此外，备孕套堆积如山也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如果小厂商和她签订每月供应合同，恐怕生产速度稍有变慢，就无法供应到位，违约后将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但其实这只是个笑话，即使这位女厅官使用大量避孕套，也有厂商有能力满足她的需要。

这些男宠每天的吃喝玩乐都需要花费女州长不少的钱，如果男宠们表现不佳，那么就会被炒鱿鱼。不然避孕套都堆积如山，她也忙得团团转，为了争分夺秒，第一颗扣子都不扣好，是图啥呢？

据说，因为钟阳没有在知名大学的 MBA 学习过管理知识，对 “后宫” 里的众多 “男妃” 没有管理好，没有做到 “雨露均沾”，导致他们争风吃醋。男宠之间因为利益分配产生矛盾、“雨露不均沾” 而引发激烈的内讧，彼此争风吃醋、勾心斗角，继而大打出手、互掀老底，此等糗事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

多少亲友同事因此尴尬莫名、多少普通群众闻之目瞪口呆。她早已蜕变成一名专注于享乐的 “感官生活大师”，内心虚无、灵魂出窍，只想追逐纵欲带来的刺激和快感，怎么嗨就怎么来。哪有时间、心思和精力，在“一州之长” 的位置上兢兢业业、尽忠职守、为民奔走呼号？

此时，其中一个 “男妃” 效仿女小三举报男贪官的戏码，愤而举报，才导致了钟阳的落马。因为男宠的倒戈与“背刺”，钟阳所涉及的重大违法乱纪行为和贪腐的线索遂露出蛛丝马迹，被纪委部门牢牢“锁定”。

0****4

永远” 扣不紧第一颗扣子 “

从钟阳以往的大量工作照来看，在任职期间，她分明是一个追求享乐、生活奢靡的领导干部。每次出镜，她都是精心打扮，衣服也从来不重样，仿佛每天都在表演时装秀。

钟阳多次外出指导，口中总是 “为官底线，清正廉洁”，言辞严谨，警醒众下。台上言反腐，倡廉政，誓言常温，何人料她背地行违纪之事？

值得注意的是，钟阳她对粉色的热爱几乎到了痴迷的程度，从鞋子、水杯，到内衣、外套等等，都充满了少女独有的梦幻粉红。

传言中，钟阳包养了多达 58 名男宠，一年中有 265 天在开房。这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不仅挑战了人们对女性官员的固有印象，更是对党纪政纪的严重亵渎。如此频繁的 “生活作风” 问题，不禁让人质疑：她是如何在繁忙的工作之余，还能维持如此庞大的私生活网络？这不仅仅是个人道德沦丧的问题，更是严重损害了党和政府在人民心中的形象。

权力的滥用，终究会引来灭顶之灾。

钟阳的贪婪，如同一个无底洞。她不仅玩弄权色交易，还大肆敛财。在担任贵阳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期间，她违规让行贿商人中标，违法批地 260 多亩。短短 6 年时间，她非法收受财物高达 5896 万余元。

2023 年，钟阳因涉嫌严重违法被纳入贵州省纪委监委的审查之中。

2024 年 7 月 29 日，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公开宣判，以受贿罪判处钟阳有期徒刑 13 年，并处罚金 100 万元。

05

东窗事发后落马

有人说，钟阳在情人间的风波中走向覆辙，她对待情人不公平，导致红颜知己愤怒难平，最后无法收拾残局。

若真是如此，倒也令人哑然。

事实上，钟阳与贵州落马的 “大老虎” 李再勇关系密切。

2023 年 3 月 27 日，担任贵州省政协党组成员、副主席的李再勇落马，成为中纪委当年在贵州打掉的第一个大老虎。钟阳在贵阳市下辖的息烽县担任县委副书记、县长期间，李再勇是贵阳市委副书记、市长。

两周后，钟阳就被查。而在钟阳被查前，她的两位前任也相继落马——李月成在贵州省政协第十二届农业乡村委员会主任的职位上，于 2020 年 1 月被查；向红琼（女）在贵州省政协民族与宗教委员会主任的职位上，于 2022 年 3 月被查。这二人曾在黔南州的州长官位上，呼风唤雨，威震黔南。   

反腐风暴越来越烈：钟阳的同事，一个是黔南州委副书记、州政法委书记肖发君，比钟阳大一岁，人称 “帅哥官员”，和钟阳关系暧昧，于 2022 年 12 月 7 日落马；一个是黔南州常务副州长刘华龙，于 2023 年 1 月 6 日落马。 

如果说官场历练是一场游戏的话，那么，以钟阳等美女官员为代表的众多腐败女官员，就是在游戏里作弊——因为她们有 “美色上位” 的外挂，这外挂，就是她们强大的升职器。    

当 “生殖器” 蜕变成 “升职器” 的时候，党性、原则和纪律被束之高阁，公平和公正就消失了，能力和实力也就不重要了。

06

结语

在这起令人扼腕的事件中，我们可以看到，权力和欲望是如何导致一个原本有才华、有前途的官员走向堕落。

钟阳的故事揭示了在权力的诱惑下，人性的脆弱，让我们警醒。

在钟阳的调查过程当中，纪委办案人员发现，她与多名男子存在特殊亲密关系，多名男子当中，包括被强迫的下属和自愿的上司。这些男性长相年轻漂亮，每天晚上，钟阳都与不同的男性睡在不同的床上，在金钱和欲望的驱使下，已经逐渐忘了自己最开始想要做的东西了。

据悉，钟阳被抓时，她的床上还有其他的男性，在调查过程当中发现她与 58 名男性都有亲密的关系，并且在调查过程当中，这 50 多名男性都是通过身体交易去向她谋取一些东西。

她把自己当成了女皇，虽然有些夸张，但是权力和欲望已经让她自己觉得她已经是这个地方的女皇，这些人都是自己后宫当中的男子，而且她可以给这些人权利让这些人争宠。

权力需要制衡，道德需要自律，遵守纪律才能行走正道。钟阳在风头浪尖之时，却因情欲和利益被推向深渊。她的落马也提醒我们，要警惕权力腐蚀人心的危险。

!

钟阳的落马，并不仅仅是因为巨额贪污，更是因为她的私生活过于糜烂，与多个商人之间的权色交易成为了她仕途的致命一击。尽管她并非一个巨贪，但她糜烂的生活作风却让她成为了众矢之的。在那个复杂的权力场中，她不仅被身边的男宠出卖，也被自己所信任的盟友背叛。

她的故事提醒人们，官员的私生活作风，同样会影响公众的信任和政府的公信力。钟阳从仕途顶峰跌落深渊，正是因为她未能控制住自己的欲望，最终陷入了无法自拔的泥潭。这不仅是她个人的悲剧，更是整个社会对官员道德期望的失望。

在当今社会，权力的腐败不仅仅体现在金钱交易上，更体现在对个人欲望的放纵上。在权力场中，个人的欲望往往会在利益的交织中被放大，而失控的欲望最终会让人走向毁灭。

在职场、政治和人生中，我们应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谨守底线，珍视自己的人生信念，不让权力和欲望左右自己的前进道路。

没脑子就从政，害自己！

罗马帝国错案或冤屈案件：

1. 塞涅卡与尼禄的悲剧
   塞涅卡（Seneca）是罗马的著名哲学家和政治家，他曾担任皇帝尼禄的导师，并在尼禄早期统治期间发挥了重要作用。尽管塞涅卡曾经是尼禄的亲信，但随着尼禄逐渐长大并变得残暴，他与塞涅卡的关系恶化。

冤屈：公元65年，尼禄为了消除政敌，开始展开大规模的清洗。塞涅卡被指控参与了旨在推翻尼禄的“皮托阴谋”（Pisonian Conspiracy），尽管他并未实际参与其中。作为曾经的导师和亲信，塞涅卡最终被迫自杀。很多历史学家认为，这一案件是尼禄出于疑心和权力欲望对塞涅卡的冤屈。
2. 卡尔斯与普罗布斯的谋杀
普罗布斯（Probus）是罗马帝国的一位著名皇帝，他在位期间进行了一系列军事和行政改革，使帝国逐渐恢复稳定。然而，普罗布斯在公元282年被自己的亲信和军队中的高官谋杀，而这背后的阴谋与权力斗争密切相关。

冤屈：当时，普罗布斯计划通过一系列的军事行动加强对边疆的控制，这让一些高层官员和军事指挥官感到威胁。普罗布斯被迫杀害的背后，很大程度上是出于对皇权的争夺。此事件本身存在着许多疑点，并且普罗布斯死后的替代者卡尔斯（Carus）和他的儿子卡尔斯·尤利安（Carus Julian）很可能借此机会夺取了皇位。
3. 尤利乌斯·凯撒的“名誉”错判
尤利乌斯·凯撒（Julius Caesar）是罗马共和国晚期最著名的军事统帅和政治家之一，他通过一系列军事胜利和政治手段最终掌握了罗马的最高权力。然而，凯撒在死后受到了一些历史评判的误解。

冤屈：凯撒在许多历史书籍和后来的历史叙述中被描绘为权力欲望极强且有暴君倾向的人，尽管他在生前进行了许多有益的改革，比如推行土地改革、改善贫民的生活状况、推广公民的权益等。他死后的布鲁图等刺客，将凯撒的死亡称为“为共和国复兴”，但事实上，这种行动更多的是出于对凯撒权力集中化的不满。凯撒的死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被看作是政治斗争中的冤屈，因为他被塑造成了一个独裁者的形象，尽管他并未完全达到这种程度。
5. 德西乌斯皇帝与“反叛”冤屈
德西乌斯（Decius）是公元3世纪的一位皇帝，虽然他试图恢复罗马的传统和神祇崇拜，但在他的统治下发生了大规模的迫害，尤其是基督徒和其他宗教团体。

冤屈：德西乌斯对基督教徒的迫害成为历史上的一大污点。虽然他执行了罗马传统的宗教祭祀，但他对基督徒的迫害，许多无辜的人被错误地指控为叛徒，导致他们被迫牺牲或处决。
这些冤屈案件不仅涉及宗教迫害，也反映了罗马帝国在不同宗教之间的冲突。
罗马帝国的错案和冤屈案件，往往源自复杂的政治斗争、权力更替以及个人与宗教之间的矛盾。

点评女性从政要睡最厉害男人睡都一帮跳梁小丑（不是害自己么脑子啊有点纸上谈兵还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武则天（624年—705年），历史上唯一一位正式称帝的女性，她的政治生涯充满了传奇色彩。武则天从一个宫廷女子逐渐登上权力的顶峰，最终建立了自己的大周朝，成为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女性皇帝。她的从政经历包括多次政治斗争、精明的权谋手段以及深厚的政治智慧。以下是武则天从政的几个重要阶段：

1. 进入宫廷：宫女起步
   武则天原名武媚，出生于一个官宦家庭。14岁时，她被选入唐太宗李世民的后宫，成为一名宫女。武则天初入宫廷时并未显露出特别的政治抱负或野心。她在宫中受到太宗宠爱，尤其是唐太宗对她的聪慧和才情印象深刻。然而，唐太宗去世后，武则天被送入寺庙，成为尼姑。

2. 复宠：与唐高宗的关系
   武则天的命运发生
   发生了转折，关键人物是唐高宗李治。唐高宗继位后，曾多次派人去寺庙接武则天回来。经过一番周折，武则天成为唐高宗的妃子，并迅速获得了宠爱，地位逐渐提升。

3. 权力斗争：掌握实权
   武则天的从政之路并不平坦，她在宫廷中面临了许多激烈的权力斗争。通过聪明的政治手腕，武则天在宫廷中排除了许多对手，并逐渐掌握了唐高宗政权中的实权。她不仅是高宗的宠妃，还通过与高宗的关系，逐步掌握了宫廷内部的政治资源。

古代埃及女王

克利奥帕特拉七世（公元前69年—公元前30年）
克利奥帕特拉七世出生于托勒密王朝，这一王朝起源于亚历山大大帝的征服后，希腊化的统治者统治埃及。她的父亲是托勒密十二世（Ptolemy XII），而她的母亲身份不明，克利奥帕特拉有一位同父异母的兄弟托勒密十三世，他们共同继承了王位。

1. 早期统治与权力斗争
   克利奥帕特拉刚开始登基时年纪较轻，她和同父异母的兄弟托勒密十三世共同治理埃及。由于她的哥哥年幼且受权臣控制，克利奥帕特拉的地位一度动摇。在埃及宫廷内外，围绕着王位的争夺，权谋斗争非常激烈。

2. 与凯撒的联盟
   克利奥帕特拉的统治不仅限于埃及内部的政治斗争，她的命运与罗马的局势紧密相连。在公元前48年，克利奥帕特拉与罗马独裁者尤利乌斯·凯撒（Julius Caesar）结成了联盟，并成为凯撒的情人。凯撒帮助她击败了她的弟弟托勒密十三世，使她成为唯一的埃及女王。

她和凯撒之间的关系不仅是政治联盟，还产生了一个儿子，名为凯撒里昂（Caesarion）。凯撒里昂是凯撒唯一合法的儿子，然而凯撒的死使得这个继承权不再有任何实际意义。

3. 与安东尼的关系
   在凯撒去世后，克利奥帕特拉与罗马的另一位权力人物——马克·安东尼（Mark Antony）建立了密切的关系。马克·安东尼是凯撒的继承人之一，也是罗马的三头政治之一。克利奥帕特拉和安东尼的结合在政治和军事上具有深远意义。安东尼与克利奥帕特拉一同分割了罗马帝国的东部领土，克利奥帕特拉通过这一联盟继续巩固自己在埃及的权力。

他们有三个孩子，其中两个是双胞胎兄弟。

4. 与奥古斯都的对立
   然而，马克·安东尼与克利奥帕特拉的势力逐渐威胁到罗马的稳定，尤其是与当时的罗马第二任三头政治领袖屋大维（Octavian，后来的皇帝奥古斯都）之间的对立。屋大维通过政治手段和军事行动，逐渐击败了安东尼和克利奥帕特拉的势力。

公元前31年，在亚克兴战役（Battle of Actium）中，安东尼与克利奥帕特拉的舰队被屋大维的军队彻底击败。战败后，安东尼和克利奥帕特拉退回埃及。最终，屋大维率领的罗马军队攻入埃及，马克·安东尼和克利奥帕特拉选择自杀。

5. 克利奥帕特拉的死亡与埃及的终结
   公元前30年，克利奥帕特拉和安东尼双双自杀，克利奥帕特拉的死亡标志着埃及独立王国的终结，埃及正式成为罗马帝国的一部分。屋大维（即后来的奥古斯都）成为罗马的第一任皇帝，埃及成为罗马的一个行省。

克利奥帕特拉的历史遗产
克利奥帕特拉不仅仅是一个美丽而聪明的女性，她的政治才能和魅力使她成为古代历史上最具影响力的女性之一。她成功地运用她的智慧和外交手段，与凯撒和安东尼建立了牢固的政治联盟，在当时的世界舞台上，埃及一度处于重要的政治位置。

克利奥帕特拉的形象在后世文学、艺术和影视作品中广泛传播，她是一个多面的人物，既有着作为女性的魅力，又具有极强的政治头脑。她的故事至今仍然吸引着无数人的兴趣，成为历史中不可磨灭的传奇。

其他著名的埃及女王
除了克利奥帕特拉，埃及历史上还有其他一些著名的女性统治者，如：

哈特谢普苏特（Hatshepsut）：古埃及第18王朝的一位女法老，她以成功的贸易扩展和雄伟的建筑成就而闻名。
奈菲尔提蒂（Nefertiti）：埃及新王国时期的皇后，以美貌和与丈夫阿蒙霍特普四世（后来的埃赫那吞）共同进行宗教改革而著称。
这些女性在古埃及历史上都有着重要地位，展示了女性在古代文明中的政治权力和领导地位。

亚当和夏娃问上帝：“你只创造了我们两个人吗？”

上帝回答：“是的，你们为什么这么问？”
亚当和夏娃说：“那伊甸园里那个白头发戴皇冠的老太婆是谁？”
上帝回答：“那是英国女王，她从我来以前就在这里了”
热知识：1957年的经典黑白电影《控方证人》中有一幕宣誓效忠女王的戏份。那位女王就是今天的女王。 ，还博弈国内国际（格局啊）
没人能否认她是英国的绝对精神领袖，没有她，带英立马崩溃。她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王室在地球上最后的尊严。为了王室她必须坚持活下去，这是她作为英女王最后的职责：为王室选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如果查尔斯今天死的话，女王可能明天就可以安心走了。

玛格丽特·撒切尔（Margaret Thatcher）是英国历史上最具争议和影响力的政治人物之一。她是英国的第一位女首相，并且在1979年至1990年间领导保守党执政，被称为“铁娘子”（The Iron Lady），这个绰号既反映了她坚强的领导风格，也象征着她在国内外事务中的强硬态度。

1. 早年经历
   撒切尔夫人出生于1925年10月13日，成长于英格兰的格兰瑟姆。她的父亲是一位商人，也是当地的市议员，撒切尔从小便受到父亲坚持自立、努力工作理念的影响。她在牛津大学学习化学，并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她后来成为一名律师，并在1959年成功当选为议员，代表保守党在大选中赢得了一个席位，进入下议院。

2. 政治生涯
   撒切尔的政治生涯逐步上升。她在1960年代和1970年代间逐渐在保守党内崭露头角，并在1975年成功当选为保守党领导人。当时，保守党内的分歧非常严重，而撒切尔以其坚定的保守理念赢得了党内的支持。

3. 首相任期：1979年-1990年
   撒切尔于1979年通过大选成为英国首相，这一时期正值英国经济困境、工会力量强大以及社会动荡不安之时。

经济改革与“撒切尔主义”
撒切尔夫人上台后，实施了所谓的“撒切尔主义”政策，这一政策的核心包括：

市场自由化：她主张减少政府对经济的干预，推动市场自由化，减少税收和政府支出，支持私营企业的发展。
反对工会势力：撒切尔政府采取强硬措施限制工会权力，特别是在1984-1985年的矿工大罢工中，她与工会展开了激烈的对抗，最终击败了工会，削弱了其政治影响力。
私有化：她推动了一系列国有企业的私有化，包括煤气、电力、铁路等行业，目的是通过竞争提高效率，减少政府负担。
减少福利支出：她削减了政府对福利的支出，并鼓励个人责任和自力更生。
这些改革带来了英国经济的复苏，但也引发了严重的社会分裂，特别是低收入群体和工人阶级的不满。

外交政策与冷战
在外交上，撒切尔夫人是冷战时期坚定的西方支持者。她与美国总统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关系密切，双方共同推动了对苏联的强硬立场。撒切尔支持强化北约，增加国防开支，并采取强硬立场对抗苏联的扩张主义。

1982年，阿根廷与英国因福克兰群岛（Malvinas Islands）发生领土争端。撒切尔领导了英军的成功反攻，最终恢复了对福克兰群岛的控制，这一胜利使她在英国国内的威望达到了巅峰。

争议与挑战
虽然撒切尔的改革政策被部分人视为必要的“强硬措施”，但也遭到很多批评。特别是在工人阶级和贫困群体中，她的政策造成了失业率上升、社会福利削减，贫富差距加大。她推行的社会福利削减政策使她在许多选民中失去了支持，尤其是在北方的工业城市和工会支持强烈的地区。

4. 辞职与遗产
   撒切尔夫人最终在1990年因党内压力和经济局势不利（包括经济衰退和税制改革失败）而辞去首相职务。她被保守党内部的一些人视为过于强硬、缺乏灵活性。她的辞职标志着她长期统治的结束，但她依然对保守党和英国政治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撒切尔夫人的政治遗产至今争议不断。支持者认为她通过市场改革、加强国防、减轻国家干预，推动了英国的现代化和经济复兴。而批评者则认为她的政策加剧了社会不平等，削弱了工人阶级的权力，并对许多英国人造成了困苦。

5. 晚年与去世
   撒切尔夫人在辞去首相后继续参与政治和公共事务，成为英国保守党的元老，偶尔发表意见和演讲。她的回忆录和演讲书籍广受关注。

2013年4月8日，玛格丽特·撒切尔因中风去世，享年87岁。她的葬礼在伦敦举行，英国政府为她举行了国葬，并在葬礼上向她致以敬意。尽管她的政策在一些人中极具争议，但无论如何，她已被历史铭记为20世纪最具影响力的政治人物之一。

撒切尔夫人作为英国历史上第一位女首相，不仅以其坚定的领导风格闻名，还以其强硬的政策改革和外交策略留下了深远的印记。无论支持与否，她的执政时期无疑塑造了现代英国的面貌。

民生篇

“王婆说媒”是河南省开封市万岁山·大宋武侠城线下相亲栏目，节目由赵梅主持，被网友称为“接地气版《非诚勿扰》”，因开封《王婆说媒》节目的爆火，各地纷纷涌现出各具特色的“王婆说媒”的模仿文化潮流，平顶山、漳州等地的更是成为新晋打卡点，吸引游客前来体验

• 王婆背爆火旅行业能不能带不动河南，河南接不住现现象后王婆人文探讨

、生产总值增速加快

根据地区生产总值统一核算结果，前三季度开封市地区生产总值（GDP）2002.41 亿元，按不变价格计算，同比增长5.1%，高于全省平均增速0.1个百分点，比上半年增速加快0.3个百分点。其中，第一产业增加值290.13亿元，增长3.9%；第二产业增加值721.60亿元，增长7.6%；第三产业增加值990.68亿元，增长3.6%。三次产业结构为14.5：36.0：49.5，第一产业、第二产业、第三产业增加值对GDP的贡献率分别为12.4%、54.2%、33.4%，分别拉动GDP增长0.6、2.8、1.7个百分点。

二、工业生产稳中有进

1-9月，全市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9.2%，高于全省平均增速1.5个百分点，比上半年增速加快0.6个百分点。超七成行业生产保持增长。1-9月，全市30个工业行业大类中，有22个行业增加值实现同比增长，增长面达73.3%。制造业支撑作用显著。1-9月，全市规模以上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增长9.9%，比上半年加快0.6个百分点。

三、消费品市场不断升温

1-9月份，全市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完成919.38亿元，同比增长6.1%，高于全省平均增速0.4个百分点，比上半年增速加快0.4个百分点。其中，9月当月全市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增长6.5%，高于全省平均增速0.8个百分点。超八成商品零售保持增长。1-9月 ，在限额以上法人单位的22 类商品中，有18类商品零售额实现同比增长，增长面达81.8%。基本生活用品消费保持增长。1-9月，全市限额以上法人单位粮油食品、饮料、烟酒、日用品等基本生活类商品零售额分别增长31.5%、25.7%、15.5%、14.8%。部分升级类消费增长较快。1-9月，全市限额以上法人单位金银珠宝、通讯器材等商品零售额分别增长25.2%、21.4%。两新政策持续发力。受消费品、汽车等以旧换新政策的带动，1-9月，全市汽车类限额以上法人单位零售额绝对量占限额以上法人单位商品零售的比重超三成，同比增长16.6%，其中，新能源汽车同比增长46.0%。

四、固定资产投资稳步增长

1-9月，全市固定资产投资同比增长9.0%，高于全省平均增速2.3个百分点，保持持续稳定增长态势。重大项目支撑作用凸显。1-9月，全市亿元及以上项目完成投资增长14.5%，高于全省平均增速5.6个百分点。工业投资高速增长。1-9月，全市工业投资增长28.2%，高于全省平均增速6.4个百分点;其中制造业投资增长32.5%，高于全省平均增速7.1个百分点。服务业投资增长较快。1-9月，全市服务业投资增长2.8%，高于全省平均增速2.7个百分点。
我是现场见过开封王婆的。2021年6月13日，我带孩子去万岁山大宋武侠城。之所以对王婆印象深刻，是感念她的不易。

2023年，全省接待游客9.95亿人次，旅游收入9645.6亿元。接待旅游人次为2022年同期的228.2%，为2019年同期的110.6%；旅游收入为2022年同期的305.2%，为2019年同期的100.4%。（如果数据没注入水）

人口

年末全市常住人口471.40万人，比上年末增加2.00万人，其中城镇常住人口257.10万人。常住人口城镇化率为54.54%，比上年末提高1.01个百分点。全年出生人口3.20万人，人口出生率为6.80‰；死亡人口4.10万人，人口死亡率为8.72‰；人口自然增长率为-1.92‰。

可知开封旅游业发展，是否跟上了全国的步伐。
需要说明的是，由于《统计年鉴》中部分年份数据不含兰考县数据，所以本篇图表中的数据仅供参考。

• 2023年，开封旅游收入突破700亿元，占同期全国的比重，达到千分之14，比2019年要高出2个千分点。但这个数字仅与2009年的水平持平，远低于2021年的近千分之18。
  我们路过她时，

人文旅行

她站在楼台上，领着一位汉服少女抛绣球招婿，这个必须男游客配合，可惜应者寥寥，她只能插科打诨，勉力支应着场面。

现在，网友们都夸王婆控场能力强，不过想一想，要是你和她一样烧了七年冷灶，也会炼出一身火种。

街头智慧，最好的学校还是街头。在水浒人物中，王干娘混世的能力本就数一数二，谋西门的财害武大的命倒也没啥，只是中了超级大乐透，遇到了天杀星武二。（利用人文和民俗文化传播）

开封王婆的爆红，你可以说是偶然。爆红的降温，我却要说是必然。最近的王婆，开封和河南都有点难以消受。

首当其冲的是开封。前不久，不少民跑到包公祠喊冤，吓得这个景点赶紧闭门谢客。包公的真实事迹，跟包公祠的来历一样可疑，全靠底层老铁呼唤青天大老爷，爱国爱朝廷的情怀撑起的场面。这一古人一新祠的，对新时代冤民可真是爱莫能助。（符号习俗文化传播有曝光效应）

在王婆说媒现场，前几天有寻子家庭登台求助，就是一个值得忧惧的信号。一档婚恋现场秀的镜头，伸向村巷深处，试图扫描光鲜帝国的边角，收拢来的就不会再是泼天的富贵，倒像是破天的灾祸。

当地难免会担心，如果有一天，在包公祠哭庙的人又跑到王婆那里陈情，可如何是好？倘若王婆那里使不得，还有西门庆潘金莲呢，冤不择路的人一路磕头过去，尴了谁的尬？

再从小的，要是有女权大V和海外舆论，就着说媒现场指责中国年轻人的婚恋观，还困在温饱期望和生殖冲动里，开封和王婆担得起这个责吗？

在经历包公祠风波后，当地无论有如何的担心，又如何地小心，都不太难理解。文旅能给城市不断加分，城市却困在一大堆一票否决的考评里。

在这样的背景下，王婆说媒越红，现场和舆情就越难控，直到超出王婆和她的各级领导们的想象力。

乱象已渐次呈现。有网红冒充求婚者蹭流量，有已婚男登台然后让妻子声讨（疑似）骗流量，更早的还有一位以田园女权搞流量卖化妆品的女侠登台被王婆识破……到前几天，台下有人向王婆掷物以吸睛。（方法论虽好贪多嚼不烂）

流量和搞流量的人，都越来越失控。于是，景区更改游戏规则，加强安保，王婆也称病告假一个月。如此，她、景区和开封都缓口气，就像郑屠杀猪，刮掉猪毛，拽出猪下水，大刀劈小刀剔，让肥的更肥，瘦的更瘦，免得惹毛了哪路经略和提辖。

从运营的角度看，只有沉下去还能再浮上来的流量，才能细水长流。一个闹市中的景区，又是景区中的闹市，不能不服从于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

这样，大宋武侠城里的武侠们，从狮子楼到飞云浦，从山神庙到祝家庄，才好继续做演员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

总结

开封市在2023年前三季度呈现出稳定增长，尤其是在第二产业的推动下，经济增速较为健康。三次产业结构的变化表明第三产业占比有所增加，但第二产业仍然是经济增长的主要驱动力。
人口方面，虽然常住人口有所增长，但负自然增长率意味着开封市人口面临一定的下降压力，未来可能需要更多关注人口老龄化和人口结构调整问题。
旅游业的收入增长也为开封市的经济带来了积极的影响，显示出该市在文化和旅游产业方面的潜力。
经济增长：开封市的经济增长保持较为稳健，尤其是在第二产业（工业和建筑业）的带动下，增长速度明显高于第一和第三产业。
产业结构：第三产业在经济结构中的比重逐渐上升，而第二产业依然是经济增长的主要支柱。未来可能需要进一步优化产业结构，提升服务业和高技术产业的比重。
人口问题：开封市面临人口自然减少的问题，人口出生率和死亡率均较为偏高，导致自然人口呈现负增长，这可能会带来劳动力不足和老龄化社会的挑战。
旅游业：旅游收入的快速增长为开封市的经济增添了新的亮点，旅游业作为重要的经济支柱之一，可能会继续推动经济发展，尤其是以文化旅游为主的特色产业。
总的来说，开封市经济呈现出多元化发展的特点，但人口问题和经济转型挑战仍需关注，特别是如何通过产业升级与创新驱动提高经济的可持续增长。

真理部审核员保密：生存吃饭之创造旧历史依旧历史循环后是宛如游戏里mpc理念

图文审核，其中政治内容是优先级最高的板块。对于成为审核员的初衷，保密非常坦承，他说纯粹就是为了挣钱吃饭。而对于这份工作的道德争议，陈立佳个人认为，审核员工作无关正义，仅事关生存。之后呢？既然为了吃饭干什么不好呢？

有关政治内容的审核：
Q：这些需要进行审核的内容中，哪个版块优先级最高？

A：肯定是政治安全。

Q：涉政的审核标准是什么样的？比方说哪些内容可以过审哪些内容无法过审？

A：标准其实国际和国内的新闻报道一样，哪些内容不能报道，哪些内容在我们这儿就不能过审。最明显的一个例子是，涉及高级政治官员及其家属的内容、涉及共产党黑历史的内容，我们都是要必须删除掉的。还有每年六四的时候，关于六四的信息每年都有人发，我们都要审核掉，甚至临近6月4号的时候，我们都得加班加点的搞。

Q：所以像六四、十一国庆节这些特殊的时间节点，作为审核员，你们也要格外谨慎对吗？

A：当然！因为只要到这种时间节点，总会有人莫名其妙的想要加深大众的记忆，时间点一临近，就喜欢发一些东西。在我们看来，六四都成为一个民间节日了。在这种特殊的时间节点，审核规则和审核策略都会临时更改，平时的话是先发后审，敏感时期则是先审后发。

封号的操作：
Q：封账号需要走什么样的流程？

A：不需要流程。只要我觉得他（账号）发的东西有问题，我就可以直接封了，然后把被封账号的名单给他们（公司正式员工）就行了。

Q：只给账号名单吗？没有进一步的审核或者评议之类的流程需要走吗？

A：没有，封号其实很简单，但有时候需要附上封号的理由，比方说哪些是涉六四的，不过是永封还是有期限的封，我都是有权限直接说了算的。

工资与工时：
Q：方便透露一下你做真理审核员的工资吗？

A：一开始的时候是4300，扣掉税收的话到手在4000左右。待了一年多后，涨到了6800，扣掉五险一金，还剩6000块钱。

Q：作为外包，你们每天需要工作多长时间？

A：一开始说好每天就是工作8个小时，但并没有说工作量是多少，但后来我发现，工作量是不定的，干不完就得加班，还没加班费拿。所以后来工作量越来越大的时候，我就开始摸鱼了。

审核员日常接触的“违禁内容”：
Q：你都上报过

如何看待审核员的“道德感”：
Q：所以你的目的只是单纯的想更好的拿到工资？

A：是的。我从始至终都没有负罪感，因为我做的就是这个工作。既然做了，我就得把它做好。所谓的枪口抬高一寸（自己认知善恶感辩护），这个东西首先是没有普遍性的，这也是我质疑它的地方。另外我觉得这句话是知识分子自己想象出来的，现实中真会有这样的事情吗？

“枪口抬高一寸”这句话最早的出处应该是关于柏林墙倒塌的事件吧？士兵整天被教官这样训那样训，在那样的环境下，他们的道德意识早就被消磨完了，怎么可能会发生把枪口抬高一寸的事情。而且士兵一旦悄悄的把枪口抬高了，这种行为如果被长官看见的话，他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对于他的下场，又有多少人会在乎？（被驯化的狗成不了历史大人物）

Q：这种长期的审核或者与所谓“负面”信息为伍的工作，有给你的心理或精神健康带来困扰吗？

A：没有。如果你是指政治性抑郁的话，也没有。说实话，我工作期间唯一的压力来源是，出了错怎么办？我非常害怕自己在工作中会出错，也就是害怕没审核掉那些不好的内容。而且据我观察，我周边的同事也都没有那些负面情绪。大家对政治话题毫不关心的，因为这些话题跟我们的生活又不贴近，甚至我有同事无比热爱毛主席，在有些人看来，他们是在帮着国家平乱、在消除社会的不稳定因素。从这个角度看的话，我们怎么可能会有政治性的抑郁和焦虑。（群体同化作用）

Q：所以还是会有东西能让你产生负罪感的？

A：是的。比方说新冠肺炎还有郑州大水，还有包括一个叫江雪的人写的《长安十日》，删这些我真的有负罪感。但是这些是很明显的东西，我不删别人也会删掉，这些东西太张扬了，我想放都放不了。（历史和一些人命改变往往在你一念可惜啊，你为了生活）

Q：你有“负罪感”的表现是什么？

A：就是不想干这行了，但周边的人会开导我说，我不删也会有其他人删，而且朋友们还会反问我，问我不干这个还能干啥？大家都知道生存最重要，道德这东西是在生存获得保障后才能存在的。（羊群效应多好啊游戏mpc不用思考被队友坑时候也要问下我有负罪感么）

但即使这样，2021年对我来说真的是非常非常痛苦的一年，西安的事和郑州大水的事都发生在那一年，那时候我的负罪感达到了顶峰，我那会儿非常想离开这家公司，再也不干政治审核了，但是我一直没有找到好的机会。所以后来涉政审核对我来说是一件比较矛盾的事，一方面我干起来确实轻车熟路，能让我吃饱饭，但另一方面确实……很痛苦。尤其是当我自己亲身经历了这个时代，我的负罪感就会更加强烈。

Q：那你会觉得自己悲情吗？以及如果让你跳出来的话，以旁观者的视角，你会怎么评价审核员这一职业？

A：确实很可悲。跳出来评价这一群体的话，我只能说这是一群为了吃饭、为了生存的人。真的就是简单的为了吃饭而已，没有太复杂的其他东西。
对于所谓的“正义”与否的问题，真的没有人会深究，饭都吃不上了，还有什么正义不正义的。可以说这是底层人的无奈也好、悲哀也好，因为对底层人来说，哪有那么多选择权。（选人都是精确搜索到需求社会机器）

所以我从来不认可对这份工作的道德批判，道德批判不应该嫁接给那些中产吗？为什么要甩给底层人民？我现在反倒想问一下，审核员的职位是谁设计的？我们就是打工而已，这绝对不是这份工作的问题，而是设置这个工作的人的问题。所以应该把矛头对准问题的源头，而不是我们这些执行的人，毕竟螺丝钉是取之不尽的，没有我们，还会有其他人。

我觉得有句话说的挺好的，什么样的权利、什么样的地位，决定了该承担什么样的责任，不能把过多的社会责任转嫁给普通人，普通人生存已经很艰难了，可承担不起那么多的期望。

然而，翻开书，你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这本书结构非常规整，内容也比较平实，一共十二章，每一章都介绍了一个国家（或地区）的电影审查状况，分别有美国、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波兰、西班牙、韩国、印度、泰国，以及华语地区的台湾和香港。但，独独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这个地球上最具特色、最强大的审查王国就这样缺席于一本描述世界电影审查制度面貌的书里！难道是在暗讽中国就不是世界的一部分，而只是宇宙中的二次元王国？虽然并不能确定，究竟是梅峰老师和合写者们原本撰写了中国部分，但最后被出版部门的编审“咔嚓”掉了？还是他们压根儿就没有动笔，是他们长期在中国电影圈里历练出的自我审查意识，让他们自觉绕开了这块凶多吉少的暗礁？不管怎样，最后的结果，无论怎么看都像一则“苏联政治笑话”：一本写审查的书，遭遇了无法回避的审查或自我审查，最后只得在书里开了一个大大的“天窗”；而“你一直想知道却没处问的事儿”，仍然没处问，更不会有人给出答案。

一提到“电影审查”，有人确实可能会第一时间想起：禁片，地下电影，政治禁忌，道德挑战，被删节得七零八落的电影文本，被下架的影视作品，被撤展的参赛片，被拉闸断电的独立影展、被训诫和被处罚的独立导演们……等等。当然，这些确是中国审查语境下的现实与真相的一部分。甚至是很大的一部分，关于它们，再怎么被反复讲述、书写和记录都不为过。但今天，我暂时不想讲述这些，我想讲几则我曾作为普通的观众、学生、旅客时在日常中亲身感受到审查现实，这一切，和我作为一位所谓的“禁片导演”并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却很可能有一种更广义上的意义关联。

大概十四、五年前，我还在北京电影学院的时候，学院举办了一场芬兰影展，应该是电影学院和芬兰使馆或者类似“芬兰文化中心”这样的机构合办的学术放映活动。那时候，电影学院时不时开展类似活动，在八百座的“标放”大厅放映一些世界范畴的艺术电影，既有经典老片，也有新片。大多是难得一见的原版胶片放映，有时候还有远道而来的主创团队出席映后谈。每到这种时刻，就是我们这些迷影者们的盛筵。然而，当我们幸福地坐在“标放”的沙发椅上，心身投入地欣赏一部叫《冰冻之地》（Frozen Land）的芬兰新片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令人目瞪口呆的怪事。银幕上出现了一对男女做爱的镜头，但镜头刚一对着那两具缠绕在床上的肉体时，银幕就突然黑了下去，但做爱的声音却一直在持续；只过了片刻，银幕又亮了起来，这时镜头已切换到旁边另一位有衣服遮体的男子身上——他显然正在窥视着前边那对做爱男女。但一会儿，镜头又朝做爱男女切了过去，银幕又再次迅疾地黑了下去。那种黑不是严严实实、整整齐齐的黑，而像被一个不规则的东西遮挡了银幕，有点半灰半透明，有时还遗漏出局部的影像来。到这时，正沉浸于电影剧情的我们恍然大悟：原来并不是影片自带的“黑场”技法，而是有人在做手脚！我们立马回头张望电影院的“后窗”，发现果然有人正在放映室里伸出自己的手掌，忙不迭地遮住那束从里投射出来的“电影之光”。“标放”里随即嘘声和口哨一片，显然大伙对眼前这种原始落后的审查手段表示抗议。但那个神秘的“黑手党”丝毫不受干扰，坚定不移地实施他的选择性“黑场”手法（确是名副其实的“手法”：手之法），直到做爱段落完成为止。无疑，那是我大开眼界的一天，我在电影学院的标放里看了好几年的电影，也看过不少内含性爱场景却未经删节的原版艺术电影，却头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竟然有人会在放映时根据片中内容即兴遮挡“不雅”镜头，就像一位大人，在看到自家小孩看到“不该看到的”、“儿童不宜的”场景时，慌乱地用手掌遮挡住他的眼睛一般。可是，是谁赋予这位“黑手党”老兄（事后知道他只是某系一位负责本次影展事务的普通“系秘”）这么高的道德觉悟，让他认定自己是大人而我们观众们就是小孩？

这样的荒诞一幕分明像一个隐喻（近乎明喻的隐喻），不经意间折射了极权国家里的电影审查的本质一面：面对民众，审查者有一种道德和智识上的优越感，所以他觉得由他来选择和决定将什么内容（以及以什么方式）提供给观众是合理的，无可非议的。这和以前的“内参电影”的存在遵循一样的心理逻辑。禁忌和律法只对普通民众有效，而对于高官们——甚至连同他们的亲属们，是无效的，可以轻易逾越的。显然，这些举措里分泌出了专制的因子：一个人的大脑和心灵凌驾于很多人、以及所有人的大脑和心灵之上；一个人的权力掩盖了其他人以及所有人的权益。

除了遭遇这次银幕上的“黑手党”，我还在电影学院遭遇到了人生第一次“电影审查”。当时我在导演系念“研三”，准备筹备拍摄所谓的“联合毕业作业”——这是电影学院很久以来的一个传统，就是包括导演系学生在内的毕业生可以在毕业那年提交自己创作的剧本，申请拍摄一部将和其它系的毕业生联合制作完成的毕业作品，而学校从中择优选拔，给入选者提供用于前后期的机器设备和资金支持（可以拍摄短片，也可以是长片，以前的拍摄介质是胶片，到了我毕业那一年，已经与时俱进全部变为为数码了）。最终的完成作品将被学院当作当年的教学成果高调公诸于世：除了会在“标放”大厅里统一进行盛大展映，还会被学院下属的音像出版社发行在碟盒上印有烫金大字的豪华版DVD套装。其中一些更幸运的幸运儿还会被学院推荐去参加国际国内的电影节，在电影节上摘金获银，载誉而归。

记得我当时写了一个比较生活化的现实主义故事，讲述了一对在小城市开小照相馆的父子，如何体会到生活的艰辛和人情的冷暖。当时我就对底层小人物的日常命运比较感兴趣，在读研究生的时期里，也写过一系列关于底层小人物的叙事诗，却并没有像如今这样，有着清晰而自觉的政治和文化层面的批判思想，心底涌动更多的只是，文艺青年式的感怀和喟叹。我把写好的剧本（大概有六十余场戏）交给了我当时的专业指导老师，他是导演系的资深教授，是一位有名的第四代导演，也是“联合毕业作业”项目的资深评审之一（记得评审组还有学院院长、党委书记以及各系主任等权威人士，他们的名字会郑重地出现在所有“联合毕业作业”的片头或片尾）。值得一提的是，我这位老师恰巧在国家电影局“电影审查委员会”兼职，是一位名副其实的电影审查官。这是一个导演系师生都熟知的事实，热情直爽的他对此也毫不避讳，甚至说起时还隐隐传递出自豪感，因为这是他在导演和教授身份之外的另一种权威。

但那时候，我对我老师的这份兼职工作——“电影审查”压根儿没有什么认知，总觉得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当一位外省文学青年终于如愿以偿考上电影学院，摇身一变为进京的电影青年，满脑子都憧憬着拍出一部自己的电影（是剧情片而不是纪录片）的时候，对这个总有一天会成为你“房间里的大象”的现实境遇自动遮蔽了。所以，我当时对他的审查工作的具体程序和方式一无所知，包括他所属的委员会是如何成立的，有什么同事，有无薪水俸禄，多久审查一次，在哪里审查，每次多少个委员参与，审查标准是什么，如何打分评级，等等，几乎一概不明。只记得偶尔他审片归来，会在课堂上饶有兴趣地主动透露一点情节或细节，比如他给某部“烂片”打了低分，比如这次的审查场所是在学院旁边的电影频道办公楼，诸如此类，但纯属只鳞片爪，让人雾里看花，云山雾罩，构不成庐山真面目。而我当时对之也完全没有好奇心。以至于时隔多年后，我一想起这点就有点懊恼，如果换成现在的我，想必一定会打破沙锅纹（问）到底，没准能从老师口里套出一点有关极权审查的珍贵的一手资料。记得当时，这个电影审查委员会尽管声名在外，成员名单却并没有对外公布，江湖上对此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他们就像一个个隐匿在国家主义面具下的神秘的隐身人——而我竟然认识且受教于其中一人的门下，多么与有荣焉！网上能查到完整的电影审查委员会名单应该是几年后的事情。不知道是因为吹拂了“政务公开”的春风，还是有好事者存心泄露了出去。总之，当我后来看到白纸黑字的名单上清楚地印着我这位老师的大名，和其他二十多位电影界的权威人士的名字挨在一起，我心底就会百感交集。

而当时唯一感受到“电影审查”和自己的生活和学习相关联的是，有时候，本来轮到我的这位审查官老师给我们上课，却临时通过班干部或系里老师传来一则简短消息：课不上了，换成它课或者自习，或者自由活动。因为，他要去审片了。可见，在我老师负载的这两项职能中，审片工作的重要性和紧迫性要高于教学。除此之外，关于我老师的这个身份，勉强算另一则对自己产生了一点心理波动的情节是，我刚进导演系的时候，无意中觉察到在我的两个导师的身份之间，存在着一种比较有趣的“落差”：一个是我实际上的导师章明，他是第六代导演，他拍的处女作《巫山云雨》几成禁片，被东京电影节连续三年邀请参展，都被电影局以该片“艺术质量差，风格晦涩，调子灰暗”为由拒不放行。后来，他立志拍出中国最好看的悬疑惊悚片，写出了新片剧本《17小时57分38秒》，却再次遭遇审查，被电影局以“过于恐怖，对文化大革命重新涉及”之名不予立项拍摄。逼得他只得仓促修改剧本，最终拍摄成了一部迥异于初衷的爱情心理剧，既不恐怖，文革背景也荡然无存。片名也改了，叫《秘语十七小时》，影片面世后反响冷清，寂寂无名。另一个导师就是我的这位审查官老师，尽管我名义上不算他门下的正式研究生，但实际上他算我的联合导师，平日里和章明老师轮换着给我们导演系研究生上课、指导拍摄作业。虽然没有任何的事实证明，是我的这位审查官老师的审查工作直接导致了章明老师的不那么美妙的被审查遭遇，但一位审查者和另一位被审查者同处一系，互为同事，而且同时担纲我们的导师，共同面对同一拨学生，共同承担同一套课程体系。细究起来，这不能说不是件魔幻而神奇的事情。当然，魔幻和神奇这样的字眼，用来形容他人的命运尚还勉强合适，要是当事人置换成自己，恐怕就不会有这么好的闲情雅致了。

看了我提交的剧本后，我的审查官老师很坦诚地笑着告诉我：“虽然你的这个剧本写得不错，甚至是你们同学中最好的，但肯定通不过。因为，调子太灰暗了。”听到这里，我依稀觉得这套话语体系比较耳熟。对的，他们给章明老师的作品评语里就出现过这么一条：调子灰暗。章明老师也并非第一个得到这样待遇的导演。张元、王小帅、娄烨、以及贾樟柯等曾以“地下导演”身份出道的第六代电影人，貌似都得到过大同小异的评价。只是，到了更久远的后来，审查者们学聪明了，找到了一个看似更中性、更有说服力但实则更模糊和不知所云的托词——“技术问题”，来替代原有这套很容易暴露他们在美学和思想上的弊病的陈腐托词。皇帝尽管什么也没穿，但并不妨碍他们不断为他编织出最绚烂多姿的新装，且不断地赞美它的美丽气派。

“你知道吗？你这样的故事类型，按国家的主旋律，只能是：诚实劳动换来幸福生活，”审查官老师紧接着向我解释，“而你的故事显然相反：诚实劳动也没换来幸福生活。这样肯定不行。”这样，我的尚在萌芽状态的毕业作业，就被那只“房间里的大象”的无形之手“咔嚓”掉了。

“诚实劳动换来幸福生活”——当时我的老师用他中气十足的浑厚嗓音几乎一字一顿地念出这句话，以至于时隔经年，我只要一想起这一幕，依然宛如昨日，这十个字犹在耳边掷地有声，余音不绝。这句话除了它在字面上直接呈现出的意思，至少还意味着另两层言外之意：“不诚实劳动换来幸福生活”，或者“诚实劳动换来悲催生活”，都是不被允许甚至非法的。它已然成为一则不容置疑的真理，就像一道严谨而排他的数学公式：诚实+劳动=幸福生活。就像，1+1=2，那就意味着，1+1=1，1+1=3，1+1=4……以及其它所有，都是错的。

看来，审查不光是一种政治观和道德观，也是一种世界观。它不光只是敏感于意识形态和道德水准，它还要对宽广而日常的生活发言，它就像这个世界的一位“生活的总设计师”，霸道地规定了所有人的所有生活路径。就像一位跳水项目的裁判员，只允许所有的运动员都用一个单调而死板的姿态跳水入池，甚至连被溅起的水花的大小形状都要经过规定和修饰。而且，任何一点对既有路径的偏离都将被视为离经叛道，必须得到修正和惩处。这样的荒谬做法，显然既侵犯了人们的自由和权益，也剥夺了生活的丰富性和可能性，迟早有一天，会把浩瀚而鲜活的艺术海洋，变成一个虚假而陈腐的死水泥潭。他们以前并不是没这么干过，八个样板戏就是明证。

在回忆这一幕往事之时，我并不想也不应该过于苛责我的老师。那一刻，他所传达出的意见，并非只是他的个人意见，显然无形中也代表了评审委员会的其他人——经常出现在“联合毕业作业”片头片尾字幕里的那一长串闪亮的名字，就是它们构成了我人生中遭遇到的第一个“电影审查委员会”。但是，这个名单里的他们也并非只是代表自己，而是他们背后的那种习见而冥顽不化的制度和文化。从这个意义上说，审查者既是天生的卫道士，也是骨子里的保守派，他们孜孜不倦地审查，就是为了体现其捍卫既有秩序和制度的决心，以及维护权力之威严的努力。自始至终，他们只需对那个委之以重任的权力负责，而无需考虑被审查者的感受和处境——尽管真正的“委员会”，顾名思义，必须接受全体民众于阳光下的公开委托，而不是相反，于暗箱里效忠一尊，它才能有此资格和权力。当然，如果他们意识到或在意这层逻辑，他们就不是他们了，审查也就瓦解了。在这片土地上，审查和极权如影相随，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甚至，在瓦解之前，审查官并非只是委员会的正式成员，也不一定就是那些举起权力的剪刀对着你的电影文本“咔嚓咔嚓”的“剪刀手”，甚至都不一定只限于电影领域。实际上，他们无处不在，像孙猴子一样具有拔毛变身的能力。只要他们愿意，他们就可以迅速地克隆出无数个有着惊人相似面貌和DNA的化身，占领所有空间阵地——无论现实层面，还是精神层面；无论电影领域，还是出版行业；无论网络舆论，还是日常发言……

“把你背包里的书拿出来！”几年前的一天，她穿着一身暗青色的秋冬制服，铁青着脸，站在入境大厅里的一架行李检查仪旁边朝我嚷嚷，镜片下的眼睛闪烁出警惕的光。在我们身前，传送带持续滚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加重了她的威严和冷漠。

“你这本书是反动书籍，不能带走！”她刚接过我的书——我在香港中文大学校园里的学术书店买的一本《红太阳是怎么升起的——延安整风运动的来龙去脉》（作者高华，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出版），飞速地瞥了一眼，便嘴角弯曲，露出轻蔑的表情说。似乎还隐隐带着一丝得意，好像一位埋伏多时的警察终于如愿以偿逮到了一个倒霉的小偷。

她只是一个二十多岁或者三十来岁的海关工作人员，属于一个叫“旅检二科”的部门，工号是XG49165。我事后才知道，XG是“协管”的意思。此时此地，一个普通如斯的海关工作人员——还只是一个临时工——就能担纲起思想审查官的重任，轻易没收公民的个人财产，剥夺他们宪法上明确赋予的权利。而且，拒不给出执法依据，连罚没收据都不出示。显然，并不是因为她自身拥有多大的智识（她比我更聪明吗？）、多坚定的意志（她比我更坚强吗？）、多高的道德水准（她比我更纯洁吗？）促成她这么做——我怀疑她并不一定读得下或读得懂高华老师这本严肃而严谨的党史著作，更不太相信她能在法理上准确地阐述出她刚才口吐出的“反动”一词的实际含义，而是她身上的制服、肩章、徽标和工号牌，以及办公室里的公章、表格、值班日志、工作证，连同抽屉中某个文件夹里秘不可宣的“禁书黑名单”……共同给予了她这份不容质疑的自信，制造了她从道德上到智识上到意志上的多重幻觉，构筑了一个基层小官吏盛气凌人——凌驾于人和人权之上——的日常而荒诞一幕。在此刻，她和我的审查官老师、“标放”里的“黑手党”老兄一样，显然超越了自我，而作为国家机器的一个化身，被赋予了这份崇高而宏大的国家使命。

正如上面我说过，我不应该对我老师有过多苛责，对她也是一样。因为即使当天的值班者不是工号为XG49165的她，而是她其他的同事，49166，49167，或者49168（即使工号里不再有XG的字样）……实际局面和结果也不会有本质上的改观。他们就像为他们所掌控的那台行李检查仪上的某个零部件：履带、X光扫描仪、警示灯、监视器……共同组成了这台牢不可摧、铁面无私的审查机器。

在虽然时空有异、情境和气氛却几乎大同小异的场景里，这台机器，不光扫描过我携带的书，也扫描过我携带的碟。《红太阳是怎么升起的》也不是唯一被他们强制夺去的物品。之前，有一次，我和我的制片人从阿姆斯特丹国际纪录片节上归来，他们收走了制片人行李箱里的我的几部作品的刻录碟：《天降》，《恋曲》，《有一种静叫庄严》，说要“审查”其内容是否违法。后来，在制片人的反复交涉下，他们在历经很多个工作日（大概一月有余）的审查之后，退回了《天降》和《恋曲》——上面贴上了“旅检”字样的标签，却没收了《有一种静叫庄严》。但，既没给出理由，更没给出收据。让我一头雾水，也给我的被审查经历里增加了一桩无头悬案。

还有一次，我的《大路》刚在台湾出版，我去参加发布会和读者交流会，带了几本出版社赠送的样书回来。在首都机场的入境大厅，一个穿白色夏日制服的男性海关工作人员仍然站在行李检测仪后面迎接我。在勒令我打开行李箱后，他却对里面其它的物品（衣物鞋帽、生活用品、糖果糕点、伴手礼等）毫无兴趣，几乎视而不见，而专门稳准狠地挑选出书籍，细致地翻阅检查着，其中既包括我购买的台版书，也包括台湾的作家朋友赠送给我的他们自己的著作，当然，最大的目标是我自己的新书《大路》，因为同样的书有好几本，这很不寻常，没法不让人怀疑。我至今都非常清楚地记得他检查《大路》时的情景，他先是端详了一下封面——我猜他一定同时在心里默念书名，然后又翻开目录页扫了一眼，再是随机打开一页，扫视起了正文；完了，又翻开一页，继续扫视和阅读……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神情镇定自若，差点让我忘了他的真实身份——一台无比敬业、甚至自我加码的人工机器（我不认为当时我的新著在他们的黑名单里，他如此仔细地审查明显是一种自我加码行为，枪口抬高一厘米的反面：枪口精确一厘米），看起来他只是我在书店里偶然碰到的正在挑选和阅读我的著作的读者，之所以如此爱不释手只是因为被我的精彩书写所深深吸引了——看得我真想当即慷慨地赠之以拙著一本，并郑重地写上题款：“尊敬的海关兄雅正”，或者：“亲爱的审查官惠存”，最后是签名：“张赞波敬赠”。也许，再没有比这一幕更荒诞的了：一个好不容易逃离审查的作者，带着自己的作品刚落地自己国土的那一刻，就要被迫不及待地补上“审查”这一课，而且，审查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看起来像自己读者的海关工作人员。实际上，无论穿夏装的他，还是穿冬装的她，都只是孙猴子身上的一根毫毛而已。只不过，有些猴子比另外的猴子更敬业、更厉害。

每到这个时候，我就会想，按照他们的逻辑，既然飞机场要设置这道审查关卡，那就应该同样在火车站、地铁站、公共汽车上以及一切交通要道上如此这般设置才对。须知危险品不光来自境外，也存在和流通于境内，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有叛逆的文化，和危险的思想。尤其在这个流行“内卷”和“隔离”的年代，内部更不应该放松。基于此，我毫不怀疑，他们对安检仪/行李检测仪的更新换代总有一天——也许为时不远——就会达到这种效果：你不会再见到有如“海关兄”那样呈粉丝状亲自捧书一一拜读的原生态审查场面——这简直原始落后得没有一丝科技含量、丝毫不匹配这大国盛世，且会给阶级敌人留下多么不好的联想——而是，只要任何一本出版物（书、碟或者电子硬盘，甚至一张写有潦草手迹的草纸），被滚动的传输履带送入到X光扫描仪的眼界内，就会迅速地扫描出它的文字/图案/影像包裹下的精神实质，监视器里就会对应浮现出危险程度的指数，也许从0到100不等？只要超过一定的指数——也许是20，也许是30，视在任领袖的开明程度和心情而定——警报就会自动响起，警灯就会不停闪烁，这个危险品就会被强制没收，当事的物主就会得到轻则被批评教育、训诫、警告，重则被拘禁、幽闭甚至逮捕的惩罚。甚至，安检仪直接联动着110系统，如果危险指数超过50，全副武装的警察就会立马出动，宛若神兵天降于作案现场，当场将被视为恐怖主义分子的物主带走，锒铛入狱。

如果到那一天，我们伟大祖国在新冠疫情时期积累的辉煌经验就正好可以适用于思想审查领域。即使届时COVID-19病毒已经消失不见了，但从国外入境的人，无论外国公民还是本国公民——这批人最有可能带入或沾染腐朽的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想——都同样要被强制隔离十四天，没准二十八天，四十二天（仍然视在任领袖的开明程度和心情而定）。期间，除了没收和销毁他们带入境的所有危险出版物（无论书碟）之外，还要强制他们每天观看CCTV新闻联播、阅读《人民日报》和《环球时报》，观赏《建国大业》、《建党伟业》和《1921》等主旋律大片借以排除毒素，净化思想，以免再把他们脑海里的危险思想传染给无辜而纯洁的本国良民。

当然，关于审查的感受因人而异（人类欢喜并不相通这通），因为人与人之间的价值观念很可能大相径庭。有人把龙标当作耻辱和冒犯，有人却视之为荣耀和嘉奖。以前，我的微博还没有被销号的时候，就经常会看到一些导演，包括所谓的独立导演，在微博上喜不自禁地晒出刚拿到手的准映许可证或者拍摄许可证，并且每次，都会收获一大帮点赞或者祝贺之声。据说，前不久，一位资深的前独立纪录片导演的新作首次获得了龙标，在某青年艺影展上放映时，观众们面对片头里金光闪闪的龙标（龙标是公映片永远的第一镜头，也是审查精神和审查权力当之无愧的偶像物），长时间热烈鼓掌欢呼，而导演本人，也差点为之感动涕流，并视之为深具纪念意义的人生瞬间在社交媒介上昭告天下。

封锁、封锁！封锁！三体（我们为什么要仰望星空）任何伟大思想怦然落地

地心说的宗教和文化根源

地心说与古代宗教信仰紧密相关，尤其是在基督教的中世纪欧洲。地球作为宇宙的中心，符合基督教的创世观念，在教会的支持下，地心说成为了主流宇宙观

科学负责上升，政治负责螺旋，社会负责分配与生产